逆斯基

Looook!i...I !can...drin...drink...flyyyyy!f...f......die……

讣告(二)

4.

  杀人事件于当夜凌晨三点发生,幽静的马路上空无一人——郭淮当时是这样认为的。因此他自如地站在尸体前汇报情况,全然未料到身后的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以上是司马懿在电话里告诉他的。

  “我没有否定你的能力,也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但是你……啊……该怎么说。会不会警觉性低了点啊?”听着郭淮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司马懿似乎不忍心多说什么:“我们在监控里发现杀人现场还有一个人。此人身份未知,而且面貌不清,在你汇报完情况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咳……咳咳……抱歉,我没想到还有别人。”

  “不要和我说抱歉,危险的是你。还是对你自己这条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丢掉的性命说抱歉吧。”司马懿叹了口气:“搬家,尽量切断所有联系,别被人发现。如果有任务,我单线联系你。”

  “那夏侯渊先生……”

  “我知道你是他的部下,但情报总负责人是我。现在你已经陷入泥潭了,别连累夏侯渊。简单向他说明情况后,不要让他也牵扯太深。”

  郭淮沉默了许久,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看起来他之前一直在强忍着不去咳嗽。如此一来,本因任务被搅砸而一肚子怨气的司马懿更是没地方发火了,只好耐着性子拣最温和的词汇来教训他:“以后汇报情况不要在外面,尤其是不着急的情况下。家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明白吗?其他地方哪怕是公共厕所都可能隔墙有耳。”

  “咳……咳咳咳……我……咳咳咳……我知道了……”

  别再咳嗽了。司马懿听得难受,他不舒服地抓了抓嗓子,继续道:“根据你的汇报内容,目前泄露的情报有三点。第一,你是夏侯渊的部下,并负责反侦察活动——身份已经暴露了;第二,你的下一步任务是,查出那个死者所效命的侦探所——连目的也暴露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好像提到我的名字了吧。”

  电话的另一端仿佛死了一般沉默。

  “我只是有隐约的印象,至于有没有真的提到,我一会儿去查通话录音。”等了好久都没有动静,司马懿只好继续说道。

  “我是不是给你造成了很大的麻烦。”郭淮的声音闷闷的,他好像在故意压着嗓子,以防气管的不适引发新一轮咳嗽。

  “你给你自己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司马懿说:“能直线和我联系的人,绝对是重要且关键的人。如果那人是其他势力的人,我们还可以等着有人找上门来谈条件;如果是刘备的人……我最大的麻烦,就是得抽出精力保你不死。”

  郭淮又不说话了。这是他的毛病,每逢焦急时刻就止不住地咳嗽——越咳嗽越着急——恶性循环。所以心如乱麻之时,他往往会选择先冷静下来,再做表述。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郭淮都希望自己的精神能脱离这具拖累自己的、不中用的身躯,成为独立的存在。

  另一端的司马懿也是极度烦躁的,但又不好对郭淮发火,只得静静等着。

  终于,沙哑的低声响起:“有必要的话,就放弃掉我吧。”

  看吧。又来了。这个病怏怏的家伙从来意识不到自己对曹魏究竟有多么重要,动不动就一副死忠相地要献上性命。正因如此,司马懿更没法给郭淮施压。

  长期与曹丕相处的最大收获就是脾气越来越能压得住,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强迫自己不生气:“现在缺人,你还有任务要做。你活着的价值远大于你的想象,所以给我提起求生欲来!”

  健康状况差劲的家伙往往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尤其是习惯了疾病缠身的郭淮。连身体都不爱惜的人,如何爱惜性命?

  换一句话。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又如何爱人呢。

  郭淮把一切都对夏侯渊如实讲了。

  “有人在查你,你怕连累到仲权,所以假装分手,是吗?”夏侯渊问。

  “是。”

  原本郭淮只是以防万一,结果邓艾告诉他有一个可疑的侦探正在查他,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

  夏侯渊叹了口气:“谢谢你为我儿子着想,我也不想他掺和进来。”

  “应该的。”

  郭淮低低地咳嗽着,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让张郃看得格外不舒服,仿佛他从来不是夏侯霸的恋人,而只是三十块钱一小时的保姆。

  但焦虑于心的夏侯渊显然没有什么心思去关注这些了,他一心只想着如何让郭淮渡过这道坎。“对方有什么举动了吗?”

  “奇怪的是,安插在蜀汉的卧底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刘备根本不曾关注过我的存在。”郭淮紧皱的眉头增了几分疑惑,他的眉似乎总是皱着的:“但我绝不相信这种时候会有什么追求我的女人。”

  或许这就是一个来自忙于工作的、八百年没见过女人的劳苦命的绝对自信。

  “嗯……居然使用这种拙劣的谎言。对方似乎以为我们是毫无防备的,完全没想过我家附近会有安插的摄像头。”夏侯渊捏着下巴,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郭淮点头:“没错。我与司马懿先生观点一致,认为这件事绝对不是诸葛亮负责的,甚至也不像另外几个智囊负责的。”

  ——这种低智商的谎言是谁想出来的?刘备手底下不会都是这种粗枝烂叶吧。

  以上来自司马懿原话的嘲讽。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夏侯渊懵了:“难道追查你的人,不是刘备的人?”

  “很有可能。”

  对方的认知基础有所缺失,才会犯下这种失误。

  缺失其一:完全不知道郭淮这边已经发现有人跟踪的事情,更不知道郭淮已经对一切风吹草动都警觉起来。

  缺失其二:此人对曹魏的工作网一无所知。居然敢通过与郭淮在同一条工作链上的邓艾来调查郭淮。

  “你这样说……的确,不太可能是刘备的人啊。”夏侯渊郁闷地挠了挠头,他对莫名其妙的谜题感到苦手。

  郭淮勉强地勾起嘴角笑了笑,想鼓励夏侯渊打起精神,却不料如此难看的笑容给他的面上更增了几分灰暗:“总之,敌不动我不动吧。只要对方有动静,我马上就能把他揪出来。……绝对不会给你们惹麻烦上身。”

  马岱这边当然对此一无所知。

  他没想到自己早已被识破,还被贬低成了“低智商的说谎者”,更没想到由于自己的“低智商”甚至摆脱了刘备同伙的嫌疑——简直是弄拙成巧!

  根本原因是信息不对称。魏延对陌生的马岱是心怀戒备的,因此并没有告诉马岱所有郭淮相关的信息。马岱只好拿着一张照片四处转悠,宛如盲人抓瞎。但并非毫无收获,在黄月英的帮助下,他们已经大约摸清汽车的路线,从而推导出郭淮的住址。

  “怎么藏得那么远?该不会早就知道你要查他吧。”马岱越发觉得事情令人毛骨悚然。

  “大概。”风口浪尖上,在夏侯渊家附近安插几个摄像头也不足为奇。

  “连刘备都不知道你在查!被查的郭淮倒知道了!你们是不是要完蛋了散伙了回家种地了?”马岱显然无法接受这个解释,他烦躁地抓着头发:“早知道就不接这个活了,我快把自己搭进去了你知道吗!”

  魏延没听懂马岱那句“快把自己搭进去了”是什么意思。但连自己都对马岱有所保留,马岱绝对也有事情没告诉自己。而且,经过多天相处中的观察和分析,魏延隐约意识到,马岱似乎比自己更急于找到郭淮。

  是因为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徒弟被郭淮杀了吗?魏延听说那孩子在读高中,因家境原因出来做长期兼职,一直是马岱在手把手教他。

  不对。

  马岱对郭淮没有一丝恨意,至少魏延感觉不到。看起来那孩子的死对马岱没有任何影响。难道郭淮拿了马岱的什么东西吗?

  “算了算了,地址都找到了,不去白不去。”马岱很快地平复心情。他指着电子地图上的小红点:“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这里会有监控。我该怎么混进去?事先说好,本来就是私活,我可不会因为你把命搭进去。如果被抓住了,我下一秒就把你供出来。”

  “加钱。”魏延丝毫没把马岱的话听进去。

  “行,行。你有钱你先说。”

  “另两个人。”魏延伸出两根手指,静静看着马岱,似乎希望马岱能替自己说出下文。然而马岱无法透过面具读出他的眼神,也没法从魏延简短的话里找到重点——他是侦探,又不是翻译,没学过哑语。

  “夏侯霸。和……妹妹。”魏延缓缓开口了:“从他们……入手。”

  马岱瞪了瞪眼睛,嗤笑出声:“得了吧,张飞那个护妻狂魔。敢动他老婆,我不要命的吗?”

  又在装了,这家伙。连黄月英都敢忽悠来干白工,区区一个人畜无害的夏侯姬有什么不敢忽悠的?果然,被魏延默默盯了会儿后,马岱咽口唾沫,凑近魏延,眨巴眨巴眼,眼里满是希望的光芒:“加钱吗?”

  “嗯。”

  这家伙似乎自从被郭淮摔了镜头后,就钻钱眼里了。魏延理解不上去马岱对镜头的情怀,但既然对方还能被金钱打动,就一切好谈……

  ……等等。

  这家伙急于找郭淮,该不会是抓郭淮来赔镜头钱的吧。这样古怪的想法从脑中出现时,魏延面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不,太古怪了——可是马岱这个人本身也很古怪。设想一下当自己逼问郭淮一些曹魏机密时,旁边有个人大喊大叫着“赔我镜头”,岂不是大煞风景?

  我多付他一些钱吧。魏延心想。到时候可别让他跑出来给我丢人。

  郭淮给夏侯霸发了一张照片。

  “新家。”他敲击着键盘,“稍微打扫了一下。”

  “是绿植!没想到你居然会养这些?”夏侯霸一眼看到窗台上的那抹清新,顿感惊奇。

  “张郃拿来的,他说养着对身体好。”郭淮说。

  不愧是张郃。如果是老爹,绝对没有这份细心,他总是大大咧咧的……哦不不不,我似乎没有资格这么说老爹呢,因为那份粗心也毫无保留地遗传给我了。

  “放心吧,蜀汉那群家伙还没有查到你头上来。我旁敲侧击找姜维打听了一下,他对你的事一无所知。”夏侯霸敲字。

  夏侯霸并不知道郭淮已经被盯上的事情。因为郭淮再三叮嘱了夏侯渊要保密。但是他感到纳闷:姜维好歹算是诸葛亮手下最重要的人之一,居然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事?

  现在这些都不是郭淮最关心的问题,他真正担忧的是:“非常时期,不要和敌对势力的友人有所往来,小心被扯进去。”

  “安心安心,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谈工作相关的事情。换作平时,我们都会刻意回避敏感话题的。”怕郭淮多想,夏侯霸连忙解释道。

  “最好如此。”郭淮说。听了夏侯霸的话,他几乎更加确定,调查自己的人与蜀汉无关。甚至那个见证自己杀人与窥听自己通话的目击者,也可能不是蜀汉的人。

  这更糟,敌人在暗我在明。如果是孙权那边派来的搅屎棍,就真的很让人头疼了。

  正在思索间,夏侯霸突然发过来一个链接。点进去看,内容是如何养活绿植。

  “因为你把自己都养得半死不活,很难相信你能养活绿植啊。”夏侯霸发了个十分欠打的表情包。

  或许是神经被长时间地压抑太久,突然脱离了紧张,郭淮竟生出几分与夏侯霸开玩笑的兴致:“按这么说,你也不适合养绿植。”

  “怎么说?”

  “你把自己都养得这么矮,又怎么能把绿植养大呢。”

  明明平时都是普通捧哏角色的伯济今天居然变成攻击性捧哏了!夏侯霸揉了揉太阳穴,连忙敲字反击回去:“不对!是我爸把我养得这么矮的!”

  又丢过去一个不服气的表情包。

  郭淮很久不用表情包了。因为交际圈很小的缘故,有时会生出尴尬的事情。

  比如说姜维常常和夏侯霸聊天,二人就会互存对方表情包。如果郭淮存了夏侯霸给自己发的表情包,便发给另一位关系较为熟络的朋友邓艾。最要命的是邓艾和钟会有时也会有交流,当钟会把邓艾的表情包截下来发给姜维并调侃“你们关系真好啊连表情包都是一套的”时候,姜维就会暴走着质问夏侯霸“你怎么能和邓艾那混账关系那么好!”

  罪孽深重的中转站郭淮,对这场大戏抱观望态度。年轻人的交际世界他不太搞得懂。

  “等你把绿植养大,会不会像网上的那些照片一样华丽?”夏侯霸问。

  华丽这种词汇想必是受到了张郃的熏陶。“或许会吧,我尽量把它们养活。”

  “等风波过去,我能去你家玩吗?”夏侯霸又问。

  “可以的。郊区的空气很清新,又没什么人,图个安静。”打这段话时,郭淮的脸上不知不觉染上一丝笑意。他甚至也跟着一起设想,这段危机自己会安然无恙地渡过。

  “羡慕!有一种出世的感觉!市中心简直吵死了。”

  郭淮想了想,发过去一张微笑的柯基的表情包。他最近很喜欢柯基,因为觉得柯基小小一只,会很像某个人。

  “昨天中央街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可不可以偷偷出来陪我去呀?七夕情侣有八折优惠。”夏侯霸试探着询问。

  自然是不能偷偷出去的,如果被司马懿知道,就真的要被狠狠斥责了。但令郭淮更惊讶的是中央街居然会开火锅店:“那里不是出了名的风水邪门,但凡开张火锅店必倒闭吗?”

  “是啊!所以我才想让你偷偷陪我去,万一一周后就倒闭了怎么办?中央街多少年没有过火锅店了!”

  店长听到你的话会气死的。郭淮犹豫着想了想,最终还是叹一口气:“不,我不能去。”

  “这样啊……那好吧。我过两天和姜维去,给你拍照片!”

  “好。”

  司马懿有事情要找郭淮,于是他和夏侯霸说,自己要去忙了。夏侯霸不太情愿地发了句“好吧,那我下了”,回给郭淮一只卖萌的柯基表情包。

  郭淮的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他拄着下巴,盯着夏侯霸的头像,直到变灰为止,这才关掉聊天窗,去看司马懿发来的邮件。

  那是一句简短的话,又附上一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有人用望远镜在监视你。

  照片是监控的截图,只是一个拿着望远镜看不清脸的男子。

  ——之所以触目惊心,是因为那男子身上穿着的衣服,正是那天被郭淮杀掉的孩子死时穿着的衣服。

5.

  夏侯姬又来悄悄地拜访夏侯渊了。尽管夏侯渊一再强调她不要破费,夏侯姬依然带了许多的水果和甜点。

  “叔叔,郃叔可是很喜欢甜点的,可你又不买回家,只好由我代劳咯。”夏侯姬露出甜美的笑容。

  余光瞄过去,张郃早已没出息地摆出了一副热泪盈眶的样子:“还是女孩子最贴心了,比咱们家那个夏侯霸不知好到哪里去。”

  夏侯姬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抱着她从不离手的兔子玩偶。即使已经成为拥有两个孩子的人妻,她少女般的精致依然神奇地驻足于容颜之中,宛如时光静止,简直像是夏侯霸的亲妹妹。

  “听说仲权哥和他的男朋友分手了,我很担心。”夏侯姬不安地捏着兔子的耳朵:“连淮叔都受不了他,这样的仲权哥还能找到新恋人吗?”

  夏侯渊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面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反观张郃则不愧是后妈,竟一脸淡然地开着玩笑:“那孩子,也只能这样了。如果还是长不大,就二十块钱一斤卖到蜀汉去搬砖,到时候你可得照顾点他。”

  夏侯姬被张郃逗得咯咯直笑。

  “我有点想仲权哥了,好久没去看过他,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打起精神,摆脱失恋的阴影呢?”夏侯姬用征询的目光望向夏侯渊:“今天下午我们一起去看他吧!”

  夏侯渊困扰地挠头:“我不是和你说了,今天下午有工作嘛。不然明天我带你去?”

  轻轻掩口,夏侯姬露出惊讶又懊恼的神色:“您瞧,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

  “……但是,我最近只有今天有时间。孩子们的学校组织社会实践,我才能抽出空子来。”夏侯姬的目光黯淡下来。她垂下头,和怀里的兔子一起丧气:“没法在仲权哥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赶到,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见夏侯姬大有落泪的趋势,夏侯渊有点慌张:“哎呀,那家伙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好着呢。你要是真想看他,我拨个电话,让他给你开门。”

  “哎?我一个人吗!”夏侯姬紧张地抱紧了兔子:“我,我不敢一个人。会很尴尬的。我和仲权哥也没那么熟。”

  这可苦手了。夏侯渊挠挠头,问张郃:“要不你陪她去吧?顺便看看仲权最近饿没饿瘦,有没有按时喝牛奶。”

  张郃笑了,伸手:“钥匙。”

  “啊?”

  “啊什么啊,仲权家的钥匙不是只有你和伯济才有吗?之前说要给我也配一把,那小子非说什么怕我私闯民宅侵犯他隐私。唉,现在想想还是有殴打他的欲望呢。”张郃抱着肩,无奈叹息:“果然孩子都不信任后妈。”

  “还不是你慧眼如炬,总能从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推理出他的生活习惯。”夏侯渊从外套的里怀掏出一串钥匙,又小心地把夏侯霸家那把钥匙取下来,交给张郃:“这次再去,就算家里乱糟糟也不要抱怨了。独居男人的家如果井井有条,不是娘炮就是基佬。”

  这话听得张郃不对劲,当下眼睛一瞪,直接挥起拳头:“你说谁?你这个邋遢的面包!”

  夏侯姬眼看两位长辈又要胡闹,甚至大有像高中生一样打一架的趋势,连忙上前阻拦。心中却暗暗感叹,两位叔叔的青春活力还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逝呢,而我已经成长为了成熟稳重的母亲。

  张郃不情不愿地抢过钥匙,昂首挺胸一个大转身,把高高束起的头发甩了夏侯渊一脸:“我们走!不理这个笨蛋面包了。”

  “噢,笨蛋茄子再见。今天有雨,别忘了带伞。”夏侯渊撇了撇嘴,揉揉发疼的脸,把头转向另一边。

  生活总是充满戏剧性的巧合。

  比如说十分钟前郭淮才刚刚收到夏侯霸发来吃火锅的照片,邓艾马上就给他送来了火锅的外卖。

  “因为最近你一直很想吃这家火锅。”邓艾说。

  把火锅打包回家这种事,对郭淮来说真的是活久见。不好拒绝邓艾的好意,他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道谢。总不能说自己一点也不想火锅,只是想夏侯霸了吧——绝对会被认真工作的邓艾打心底嘲笑。

  “那只老鼠抓到了吗?”郭淮把火锅暂且放到一边。他更担心追查自己的人的来历。

  “没有,等我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他似乎知道这里有监控,只是晃一圈,就消失了。”邓艾头疼得紧:“不过我倒觉得那人有些面熟……可能是错觉。”

  郭淮叹了口气。他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忧心忡忡。

  “你有头绪吗?”见郭淮表露出如此消极的态度,邓艾不禁问道。

  “有的。那个人恐怕是那孩子的亲人或友人。”

  邓艾反应了一会儿“那孩子”所指,最终确定了那孩子指的是被郭淮杀死的人。

  “何以见得?”

  “他穿的是那孩子死时穿着的衣服。我看得清楚,连血都没洗掉。”郭淮的手指插进头发的缝隙间,死命地按压着,试图促进脑子血液循环:“我能理解,我能理解的。如果有人杀了仲权,我也会一直跟在他身后——跟踪到死。”

  邓艾不说话了。他没有郭淮这么强大的脑补能力,也没和哪个孩子产生如此之深的羁绊,甚至懒得吐槽“夏侯霸根本不是孩子吧”这种显而易见的错误。他此刻正在用理性去认真思索,来者的意图。

  “既然知道你的住址,杀了你是多简单的事,何必在监控前晃悠一圈呢。”邓艾终于摇头:“既然穿着那件衣服,他是不是想向你传达什么?”

  “与那孩子有关。”郭淮斩钉截铁。

  看来郭淮的思维已经深深地陷入到那孩子身上,无法跳出这个狭隘的圈了。但邓艾自己又想不出什么别的可能性,只好沉默不语。

  “目前我们几乎可以确认的是,那个目击者不是蜀汉的人。否则我们安插的间谍不会一点风声也没有,对方的行为也不会如此模糊不清。”安静下来的氛围让郭淮不自在,他想忙碌起来,于是趁这空档开口道。

  “另一个可以确认的是,对方不想杀你。”邓艾说:“我们假设目击者把你的情报卖给了那孩子相关的人——但请允许我排除父母的可能性,中年丧子的悲痛之人可没法这么冷静。”

  ……

  郭淮也开始沉默,他无法反驳邓艾的话。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呢。

  “我说,你该不会偷了人家什么东西吧?”邓艾半开玩笑着想让郭淮更轻松些,却意外地发现郭淮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怎么了,这家伙做什么傻事了,邓艾的心跳差点停止。他用急促的目光盯着郭淮,催促对方说出来。

  “我……”郭淮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摔了一个镜头,好像很贵吧。那孩子是个高中生,相机绝对不是他的,难道是相机的主人找我赔镜头吗?”

  如果不是郭淮满脸严肃和懊恼,邓艾差点笑出声来。但他依然不放心,反反复复地打量了郭淮好久,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从逻辑推理来看,这种事情虽然很滑稽,但不是不可能,毕竟敢做出穿死人衣服这种事,相机的主人估计精神不正常。

  然而,凭借着对郭淮的了解,他会是单单因为一个镜头就露出如此神色的人吗?——当然,这只是邓艾内心深处的一个推测。他不敢说自己懂人心,一切基于感性的结论都不能作为证据。

  “算了吧。”郭淮随意地笑笑:“既然对我没有杀意,就不要这么提心吊胆了。一切等对方找上门再议。”

  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火锅凉了,我拿去热一下。”郭淮从沙发上起身,去拿包裹着白色塑料袋的食物。他对邓艾摆出一个许久未露出的笑容:“谢谢你的火锅,下次陪你去会展中心看地图展览会。”

  “这倒不用。”邓艾微笑着摆摆手:“希望下次展览会,你能拜托夏侯霸支走姜维,别让姜维出现在我面前。”

  每每看见那个满脸挂着莫名其妙的敌意的人,邓艾一天的好心情瞬间就能被毁掉。而姜维又意外地喜欢出现在各种旧物展览会上,似乎是热衷于帮他的老师淘各种古物。

  见郭淮点头应允,又起身去厨房开微波炉,邓艾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临走前,不知为何,他最终还是不放心地看了眼郭淮忙碌的背影。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咖啡厅。

  这次的空调总算是修好了。但店里依然热闹不起来,或许顾客们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知道冷气恢复这件事。

  马岱正专注地埋头吃披萨,一张说个不停的嘴终于被食物堵上。魏延不忍心打扰他吃东西,或者说不忍心让自己的耳朵再次饱受摧残,所以一句话也不说,就静静地看着马岱吃。

  被他看得有点发毛,马岱用余光瞄了魏延好几眼,十分不自在。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不饿吗?”

  “不饿。”魏延说。

  “哦。”

  马岱低头,盯着盘子里的最后一块披萨,陷入沉思。

  “情况如何?”魏延问。

  马岱不语,依旧在沉思。

  无奈,魏延只好拄着下巴把头望向窗外。这人真奇怪,头一回见过被人盯着就吃不下东西的人。

  突然耳边响起金属切割声。魏延把头转回去的时候,马岱正叉着一大块披萨,递给魏延。他似乎把最后一块披萨切成两半了。

  所以你思索了这么久,没有思索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分我一半吗?魏延一时无语。对这种无聊的事情,他摆出不予理睬的姿态——然而,十秒钟之后,马岱依然固执地保持着递叉子的动作——魏延只好认输,接过叉子。

  “你猜我看着谁了?”马岱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魏延静静地咬着披萨,反正即使自己什么都不说,对方也会马上忍不住把一切都交代出来。

  等了几秒钟,见魏延毫无反应,马岱只好自顾自地开口:“我看着邓艾了。这次可是大失误,咱们撞枪口上了——我怎么知道邓艾和郭淮居然是同一条任务链上的人啊!”

  “没办法。”魏延一愣。他摇摇头,神情因搞砸了事情而有些失落:“准备……不充分。”

  “问题出在我身上。明明是专业的,却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疏忽了。”马岱连忙拍拍魏延的肩,安慰他:“反正是你私自行动。他们找不到证据,不会怀疑到你家boss头上的。”

  这倒是。魏延点点头,依然在为自己考虑不周的失误而懊恼。

  “喏,别丧气啦,这可不像你。此路不通,我们要不要换一条路线?”马岱嘿嘿一笑,不知从哪掏出一把钥匙,拎在魏延眼前晃了晃。

  魏延眼睛一亮,他好像想到之前与马岱商量好的计划了。

  “你……骗了她?”魏延问。

  “呸呸呸,什么叫骗。这不都是为了你,为了蜀汉,为了你家boss的战略计划吗?这么伟大的事情,你居然说是骗?”马岱随意地把钥匙丢给魏延,眯眼一笑:“接下来如何行动?听你的。”

  魏延怔怔地看着马岱,他怀疑眼前的人或许真的是无所不能的,虽然路子稍微野了点——但此刻,二人真的是因为这把钥匙,而重新燃起希望了。

tbc.

评论 ( 10 )
热度 ( 35 )

© 逆斯基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