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斯基

按时吃饭 11月18号要发一篇延岱

活埋

  “有……有个人说,说,这儿地里不深处有个东西,给我二十万,让我把这东西挖出来,东西也归我。我,我就挖了,我怎么知道这东西是个人啊!”

  报案的当地居民一边哆嗦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向马超解释,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显然是被冤枉的。马超阴着脸一声不吭,静静地听人解释,紧紧攥着的拳头令骨节泛白。赵云紧张地抓着马超的手腕,生怕他一个冲动直接对着那居民打过去。

  “我说得都是实话啊!”那居民见马超不信,吓得几乎要哭出来,舌头更不利索了:“我,我说真的,这这这人可不不是我埋的啊!”

  “他说得是不是实话,交由警方处理,你我都无权干涉。冷静,别冲动。”赵云低声道:“医生说还有救,具体发生了什么,等马岱醒了再问他。”

  “……”马超依然用阴仄的目光盯着犯罪嫌疑人,而那老实朴素的嫌疑人已经紧张得快要窒息昏迷了——量他也没这个杀人的胆子,马超想,他决定放过这个人。

  “听我说,犯罪现场的土十分松散,密度小,很明显是新挖不久且没有刻意压实,所以你弟弟才能活到救援。我们不知道作案动机是什么,但是从这位犯罪嫌疑人身上显然是找不到作案动机的。”警察拍了拍马超的肩:“我们会继续查下去的,在此之前你得向我们提供马岱近些日子的行踪。”

  “他的行踪我怎么会知道。都是成年人了,又不住在一起,我管得着他吗?”马超不耐烦地把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拍下去,他转身就要走,突然身后响起一声:“等等。”

  马超回头,没见着人。低头,见着个蹲在地上的人。那人没穿警服,但既然混在警察堆里,显然也是和警察有关系的人。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只留一双细细的眼睛露在外面,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马超:“你怎么这么急着走啊。”

  “你弟弟目前生死未卜我就问你急不急。”马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奇怪的人站起来了(虽然站起来之后也依然矮小),他不再看马超,而是看赵云:“你呢?你也不知道马岱最近几日的行踪?”

  赵云一怔,显然没想到警方会质问到自己这个无关人士的头上来:“啊……我和那位马岱不熟的。”

  “但是和马超同居。”

  “但是确实和马岱不熟。”赵云好脾气地笑着,解释道。

  “我叫庞统。”奇怪的人说话了:“上个月因为烂醉如泥的样子被无良记者拍下来了,所以被罚停职。但是听徐庶说有好玩的事发生了,就过来看看。”

  “哪里好玩了。”徐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用力敲了敲他的头:“不许搞乱。”

  “多好玩啊,故意不活埋致死哎,埋完还叫人挖出来。”庞统捂着头。

  口罩下的嘴一定在笑。马超敢打赌。他气得牙齿咬得咯噔一声,如果不是赵云死命拽着,他掐死这个小矮子。

  “哪里好玩了。”像是替马超出气一般,徐庶更用力地敲了下庞统的头,抱怨道:“这次不关你的事,你可不可以回家睡觉?我要向刘备告状了。”

  “反正你每次这样说都不会真的告状。”庞统说。

  看着庞统,马超就觉得牙疼。他转身要走,结果又被庞统叫住了:“说起来我听我一老同学提过他哎,叫马岱是吗,以前是警察现在是记者——会不会是他胡乱报道什么不该报道的东西,被人报复了?”

  “……你叫庞统是吧。”马超冷冷地看着他:“再多说一句,今晚你就会被活埋。”

  被马超下一秒恨不得吃人的气场所震慑,庞统退了一步,咽口唾沫,怂了。他低声道:“什么啊……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放下犯罪预告吗。”

  “回去,再不回去我真的要告诉刘备了。”徐庶看着庞统,认真道。

  “你已经说了第六遍了啊……”庞统。

  马超终于得以脱身,这次庞统没敢再阻拦他。

  “我真的觉得好有意思啊,你不觉得吗?”庞统看向徐庶,往日没精打采的眼睛里突然焕发光彩:“我想玩,可以吗。”

  “禁止。”徐庶的脸色越来越差:“这案子我负责,我一个人负责,听到了吗。”

  “啊?有什么好玩的?不带我玩?”
 
  就在徐庶以为自己快要赶走庞统的时候——停职二号——另一位因殴打袭警平民被记者拍下来大肆报道而损害形象被停职的大爷又不知听着什么风声——不远万里赶来了。

  法正。

  想都不用想就是庞统叫过来的,徐庶此时此刻非常想一铲子把庞统拍土里。

  “我超闲,比庞统还闲。”法正顺势就要把胳膊搭在庞统头上,“至少庞统最近还忙着在淘宝上搜那些骗人的增高药,也算是一项人生乐趣。”

  “不是骗人的,我真的增高了。”庞统面无表情驳回,一个完美闪避让法正的胳膊落了空。

  徐庶头疼,头巨疼。一个庞统就搞不定,又来个法正,全都是添乱子的。这事得和诸葛亮说,不说不行。办不到了真的办不到了,烦死了。

  马超回医院的时候是凌晨,万万没想到,床都凉了。

  “马岱人呢。”马超直直盯着正收拾床的护士,心里一万个想杀人的念头。

  护士一脸无语地抬手指了指窗户:“跑了。”

  他跑个屁啊他又不是犯罪嫌疑人!而且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流行翻窗户跑路吗?俗不俗?一点也不正义!敢不敢易个容走正门!

  “看来不用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了。”赵云笑道:“生龙活虎,毫无问题。”

  “他妈的。再见着他我就掐死他。”马超低声骂道,依然轻松不起来:“你说,他去哪了?”

  “回家了吧?”赵云安慰道:“我们去他家里找找看?”

  “厉害。”

  法正来回踱着步,眉头拧得紧紧的,嘴里低声念叨着些乱七八糟毫无头绪的想法。最后他丧气地坐回沙发,恼火之下一挥衣袖把茶几上的果盘全部扫到了地上,最后狠狠一拍玻璃桌面,站了起来,语气毫无压抑地吼道:“你们也太厉害了吧!我和庞统才停职两个月,你和诸葛亮就把刘备给弄丢了?丢了?一个活人!”

  庞统看起来情绪也很暴躁,但没有法正那么激烈的反应。他只是用发红的眼睛瞪着徐庶:“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把刘备这样一个公众人物、活人弄丢?只有你和诸葛亮这样聪明的头脑才能把一个活人弄丢吧。”

  此时此刻的徐庶简直像是一个受审的犯人,他坐在另一端的沙发上,双手交叉相握,一言不发。

  “你他妈说话!”恼火之下,法正一拳狠狠砸在茶几上。

  你手疼吗?徐庶想问他,又觉得有转移话题的嫌疑,便咽了回去,继续保持沉默。

  意识到刚刚态度有些过激,法正缓了缓气,懊恼低语道:

  “你说笑不笑话,两个离职查看的人逼供一个警察,到头还算我们袭警。”

  “好的我知道了,看来你是受了什么胁迫没法出声了。诸葛亮呢?他电话我打不通,我要联系他。”庞统起身,走到徐庶面前——在意识到徐庶坐着和自己站着差不多同一高度以后,又悻悻地转身坐了回去。

  “你们别管,好吗?”徐庶说:“马上就能处理完的事,一旦被你们掺和,就全乱套了。”

  “哟呵,把我和小凤凰当外人了是吧?”这一听,法正火又窜上来了,他大步走向徐庶,揪着人领子提了起来:“再问你一遍,刘备人在哪?”

  徐庶被直直地瞪着,他有些心虚地撇开眼神,最终还是一句话不说。

  法正最见不得徐庶这副样子,当下没办法,只好松开人衣领,把头偏向庞统:“你觉得这案子和刘备失踪有关?”

  “有关。”庞统说。

  “理由。”法正问。

  “首先,我的确只是对案子感兴趣才赶到了现场,但被徐庶百般阻挠,这才觉得事情不对劲。”

  “其次,受害者马岱,以前在警局干过,后来改行当记者了,和诸葛亮认识。这事就不对劲。”

  “最重要的是,那个赵云,已经到了和马超同居的地步了,怎么可能连马超关系最密切的弟弟都不熟?不对劲。”

  “最后。”庞统顿了顿,看向徐庶:“我看你和诸葛亮不紧不慢的,想来是有办法救刘备了吧?”
 
  “满分。”法正说:“记者是吧?查他老底,只要找出凶手,一切就真相大白了——真是的,我最讨厌记者了。就是这群人害我被停职的。”

  “你以为害得我停职的是哪群人。”庞统淡淡道:“血海深仇,满嘴火车,活埋都是轻的。”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徐庶有些担心:“你们可别乱来。有些事情不是不能告诉你们……是真的不能告诉你们。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说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你们以前出秘密任务的时候不是也瞒着我吗?”

  “好啦,瞧你急得。”法正笑:“我们不放出刘备失踪的消息,也用不着你对我们泄露秘密。这回总放心了吧。”

  “这样最好。”徐庶舒了口气,他早就相信法正是识大体的人,就算一时冲动也能耐得住性子。

  这会儿庞统已经穿上外套准备走了,法正回过神来,连忙紧跟上:“带我一个!”

  “你们去哪?”徐庶懵了。

  “医院。”庞统说。

  “走着走着,开我的车吧。”法正说。

  两个人兴致勃勃的样子简直像是深夜翻墙出门上网的住宿男高中生。

  我为什么会觉得法正是识大体的人,就算一时冲动也能耐得住性子呢?徐庶欲哭无泪。

  但是他又不能找诸葛亮商量。因为他也和庞统一样——联系不上诸葛亮。

  马岱沿着记忆的路线,打车去了犯罪现场。周围还有没散去的值班警察,他们之中有人认识这位受害人,于是两个人拦住了他,另一个人开始打电话通知徐庶。

  没说话也没反抗,马岱只是看了看那个让自己差点葬身的坑,不太深,也不太浅。赖以此自己才能幸存下来。

  “借个火?”一个不年轻的老警察开口向受害者搭讪。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马岱报以笑意。

  “你一点也不害怕,胆子不小,年轻人。”老警察笑道:“这种亡命之徒的气势,和我一个同事很像。”

  “您是说魏延吧?他死了。”马岱指着那个自己刚刚从中逃脱的坑:“地底下埋着呢。”

  “小伙子净开玩笑,今天下午他还说明天要约我吃午饭,和我谈关于司马家的案子呢……喔!什么明天,已经凌晨了,那就是今天了。”老警察爽朗地大笑出声,他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个打火机。点燃,他说:“马岱吗,百闻不如一见。我认识你,总听他提到你。我叫黄忠。”

  我也总听他提到你——马岱没这么说,因为这样会将话题引导向轻松的闲聊和无谓的浪费时间。他直切正题:“谁把我挖出来的?”

  “一个居民,说什么有人给他二十万让他挖个东西,这不就把你挖出来了。”

  “但是他并没有收到二十万。”

  “都是普通人,看着你这么个尸体似的玩意,谁还有心思管那二十万,还不是报警送医院要紧。”

  马岱又看了一眼那个坑,说:“魏延就在下面埋着呢,你们确定不再深一点挖吗?我和他是一起遇害的,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信你信你。暂时不能再破坏现场了,等天亮了专业的来,再做主张。”黄忠明显没把马岱的话放在心上。倒不是马岱的话有什么问题,主要是那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人不禁以为他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好吧。”马岱说:“随便。”

  他的眼里满是平静,甚至还带了点期待的笑意,但是并没有心情和黄忠闲聊。

  “你是不是报道了不该报道的东西,得罪了什么人?”黄忠问:“知道凶手是谁吗?”
 
  “猜到了。上个月端了个毒窝,这事你知道吧?就是魏延干的。”马岱不紧不慢道,虽是在讲自己的事,却又以一种客观的态度置身事外,仿佛在讲故事:“背后牵扯出一些大人物,理应保密的。但是既然魏延把这事告诉我,我就报道了——上个月的事。现在这位靠山一倒,报复也就到头上了。”
 
  黄忠纳闷地盯了马岱一会儿,摇摇头:“真是好奇,那灭口的怎么就没把你弄死。”

  马岱呆了一会,冥思苦想,说:“我也不知道,我以为我死定了的。”

  “啊,不过魏延是一定死了,他就在下面埋着呢,你们确定不把他挖出来吗?”这次马岱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焦急:“快点啊,我可是受害人,我当然知道真相了!”

  黄忠狐疑地看着马岱。

  “我们被下药了。在我最后的意识里还记得,先埋的他,后埋的我。”马岱斩钉截铁道:“除非出现幻觉了——啊,你看!坑底的土还是新土!趁现在快点挖出来吧。”

  “挖什么啊——”

  随着车门关合的一声,远处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急匆匆跑过来了。黄忠笑道:“你们两个怎么比徐庶来的还快?”
 
  “我们可不是在等通知啊。”庞统气喘吁吁道:“才一到医院发现受害人不见了,我和法正就估摸他可能来犯罪现场了。”

  “瞧您累的,不是坐车来的吗,怎么喘成这样?”马岱自来熟地走上前去帮庞统拍背顺气,庞统愤怒地指着法正:“我这是吓的!无良司机简直要我性命!这家伙把马路当赛车跑道了简直!”

  法正脸色也不好,估计是被自己的危险车技给巅晕车了:“有什么可抱怨的?一旦让徐庶抢了先,咱们可就连个活的受害者都看不着了。”

  “啊?活的?我?”马岱诧异地指着自己:“为什么啊,徐庶会杀了我吗?”

  “杀什么杀,我乱说的。”法正胡乱摆手,晕车使人头疼。

  马岱死死地盯了两个人半天,努力使二人的形象与脑内浮现出的人物资料重合,总算是对上号了。法正,庞统,两个因作风问题被停职的昔日大佬,不知道哪阵风把他们给吹来了。被徐庶抢先?他们在和徐庶抢什么东西吗?

  但如果是他们,大概会有发言权。

  于是马岱指着坑,又说了一遍:“魏延在下面,你们要不要挖一下?”
 
  法正和庞统面面相觑。

  “卧槽。”法正低声爆了句粗,指着坑大声喊醒了几个昏昏欲睡的小警员:“都愣着干什么?快点挖啊!”
 

 
  马岱和嫌疑人见面了,他们互不相识。无辜居民总算被洗清了冤屈,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但是马岱走不了了。

  因为坑底并没有挖出来魏延。什么都没有。而魏延又确确实实地失踪不见了。急得马岱有口说不请,他一再强调自己真的看见了魏延的尸体,只换来了质疑的目光。

  “好的我不说了。”最后马岱口干舌燥,放弃了:“可能是嫌风水不好,尸体被转移了。”

  徐庶怀疑地看着马岱。

  “怎么就不能转移?”马岱是真的急了:“凶手能脑子犯抽把我埋这么浅,怎么就不能脑子犯抽转移尸体?没准他的目的就是让我活着成为证人——”

  “然后让你亲口说出魏延的死,证明魏延确实死亡。”法正接了话:“所以说,你活着对他们还有用处,他们才没杀死你。”

  马岱一愣。

  “那又为什么转移尸体呢?岂不是多此一举。”法正又问。

  “你自己提出的假设,你自己推翻,你问谁?”庞统喝着茶水,翻了个白眼。

  “谁把你们两个放进来的!”猛然意识到这两个人的存在的徐庶大惊失色,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好难过啊,我的存在感在你心里就这么低吗。”庞统作委屈状。

  “我才难过。你有什么好难过的,你本来存在感就低。”法正说。

  “……栽赃。”
 
  马岱突然低声道。他又猛然抬头,眼里闪烁着得知真相的光芒:“他想栽赃我!比如说栽赃魏延是被我杀死的……”
 
  这回不仅是庞统和法正,连徐庶都露出了看白痴一般的目光。

  “你说怎么栽赃,我们怎么被误导去解释犯罪过程。”徐庶说:“你把魏延杀了,把自己埋起来,又叫居民去把你挖出来,之后你醒了,说魏延在地下埋着,非要把魏延的死挑明……等等。”

  徐庶突然不说话了。他看着马岱。

  马岱眨巴眨巴眼睛。

  “怎么了怎么了!”敏锐地嗅到气氛的僵硬,庞统激动地趴到桌子上去观察徐庶的眼睛:“知情人士要发言了吗!”

  法正看着徐庶,想到了徐庶停顿时的那句话,陷入沉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徐庶突然开口了:

  “你杀了他,转移尸体。你找同伙活埋了你,而且故意埋的不深——紧接着你的同伙又去叫那位无辜人士把你挖出来。这样,你的罪名就被洗脱了,我说的对吗?”

  马岱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他似乎消化了很久徐庶的话,最后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不太懂你说的什么。”

  “描述你的同伙的长相吧。”徐庶说:“那必然是和刚刚的嫌疑人所表述的形象相吻合。”

  “我招。”马岱举起双手:“我真的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他皮肤惨白,黑头发,中分,给里给气的眼线,180左右,没了。”

  “完全重合。”徐庶说:“现在你是新的嫌疑人了,请配合我们做调查。”

  “哈?”法正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这是哪门子的逼供?”

  “+1。”庞统说:“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而且在没有串通的情况下准确说出了那个搅屎棍的样貌,但是——”

  他顿了顿,偏头看徐庶,笑:“从昨天晚上起我就决定了,徐庶的话,我一句也不信。直到这件事水落石出为止。”

  徐庶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不作声。

  “哥——”隔着电话马岱的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想吃小笼包红烧排骨芝士饭番茄炒面还有……”

  “滚!想吃东西了才来找我!门都没有!”来自电话另一边马超的怒吼。

  “哥——我死得好惨啊——”

  “滚蛋!谁让你自己作死的,没事和魏延那种人扯上关系干什么?”马超气得咬牙切齿:“这次我给你请最好的律师,活着出来之后立即辞职搬家!别当记者了!”

  “不不不,我觉得我可能是被饿死的……”

  “嘀嘀嘀——”

  那边直接挂了。

  “记录下来了吗?”法正问。

  “怎么哪都有你?”马岱惊了。

  “记录下来了。”庞统照着本子念道:“小笼包,红烧排骨,芝士炒饭,番茄炒面。”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了?!”马岱又惊了。

  “抱歉,是我存在感太低吓到你了。”庞统面无表情。

  “所以说你们记这个东西干嘛?”

  法正拎起小本子,露出了相当纯良的笑容:“悄悄告诉我们尸体藏在哪了,同伙是谁,我们保证不告诉徐庶,还请你吃饭。”

  “……”

  马岱觉得自己可能被当成幼儿园智商的人了。

  “早说了这招只能对付幼儿园小孩,你还不信。”庞统说。

  “难道不是幼儿园小孩子吗?刚刚徐庶不是稍微一引导就招供了吗?”法正反驳。

  “那是和徐庶串通好了的吧……”庞统无语。

  “拜托,咱们两个才是首先见到他的,在那以后一直紧盯着不让他和徐庶私下沟通,他们哪来的时间串通?”

  这件事情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难道不是把“魏延死了”这件事公之于众吗?这到底又有什么好处?

  “我找黄老爷子打听了。”

  某咖啡馆,法正与庞统低声讲着:“最后一次见到魏延,他说魏延要找他谈司马家的案子。”

  “有什么好谈的。就算大家都知道背后那堆黑帐,没有证据又能如何。”庞统耸肩,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愣住:“难不成他有证据?”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法正说:“刘备被司马懿的人给绑了,条件是拿回证据,杀了证人。”

  “附议。”庞统说,又提出疑问:“但是,人杀完了。刘备呢?”

  “谁杀的?”法正也提出了疑问:“你要说徐庶我是绝对不信的。马岱?明显是强行招供。凶手另有其人,他们在保凶手。”

  “如果假设成立,那么赎回刘备绝对不止是证人和证据——或者说,证人不止魏延一个人,需要另一个证人死掉才能还回来。” 庞统用食指指节敲了敲杯子,长叹一声:“如果世界上有读心术,我一定要学来读徐庶的脑子。”

  “强行招供,死刑,马岱,马岱……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死吧?”法正突然反应过来:“他就是最后一个证人!只要他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OK。”庞统起身,“咱们现在就去干掉他。”

  “你怎么就确定假设正确?”

  “正不正确的,先干掉再说。”

  干掉什么的,当然是开玩笑了。他们只是要再一次进行攀谈,确认假设。

  马岱真的烦死这两个人。以前魏延总说自己话太多,现在马岱总算是见着比自己话还多的人了。

  “接你出去兜兜风,我们可以背着徐庶慢慢谈。”法正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和拘留室钥匙。

  “你都不知道徐庶看守得有多严。这说接走就接走,回头徐庶砍死你,我可不管。”庞统有点畏惧地向上拉了拉口罩。
 
  “你怎么能不管?说好的一起承担后果呢!”法正一把抓住庞统的肩,满脸真诚:“要砍死,就一起砍死。”

  “……”被无视的马岱思考片刻,笑着发话了:“这样吧,你们请我吃番茄炒面,我就跟你们出去。”

  “魏延的尸体啊,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在哪。”马岱如实回答:“我同伙藏的。反正最后查录像也会查出魏延最后是和我在一起,嫌疑早晚落到头上,倒不如造个模糊的假摆脱嫌疑——我是这么想的,没想到徐庶这么快就猜出真相了。”

  “这不是真相。”庞统立即打断了:“我可以信你的话,但是徐庶的话我一句也不信。”

  “怎么能这么片面呢。”法正趴到庞统耳边,低声道:“他上次说我看起来比诸葛亮好相处诶。”

  “好的。”庞统毫无触动:“现在开始,徐庶的话我是真的一句也不信了。马岱,你同伙是谁?你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同伙是上线,他单线联系我。”马岱坦率道:“我甚至可以把他的脸画出来,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叫什么。作案动机的话,那个人给我二十万,让我杀了他。”
 
  “二十万……”庞统皱眉。他还记得之前那个居民说的数字也是二十万。

  “我去一下洗手间。”马岱起身道:“你们慢慢商量,有什么要问的一会儿问我。谢谢请客,八百年没吃番茄炒面了。”
 
  他离席了,走向一个二人视线可及的洗手间隔间,他甚至能清晰地地感受到身后注视的视线。那个隔间是锁着的,当他伸手去拉时,又变成空闲状态了。

  马岱打开隔间门,走了进去。

  “我认可你的智商了,贾充。”马岱说。他紧贴着门边,尽量和对方保持一定距离,干笑道:“但是这鬼地方简直奇怪得要命。”

  “警察把你关得死死的,出来之后那两个人又把你盯得死死的。我一路开车紧紧跟着,才找到这么个机会。”贾充似笑非笑地看着马岱:“呵呵,忍忍吧。”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马岱试探性地发问:“我不是说了,二十万给你,让你把我埋死了。你为什么要让人把我挖出来,还报案?”
 
  “我确实知道了什么,但是我还没告诉司马昭。”贾充说:“我们的交易还在进行。留你活口是觉得很有趣,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的确很有趣……想问问你,魏延去哪了。”

  “你不是都跟踪到机场了吗?”马岱反问。

  “还不至于。”贾充说。

  “那我要是不告诉你呢?”

  “我们的交易是,证据销毁,你和魏延作为证人要死。然后才交还刘备。”贾充笑了:“魏延不死,不行。”

  马岱立即挤出了示弱的和蔼笑容,双手合十放低姿态恳求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吗?反正只要我死了,魏延被我杀死这件事,除了你,就再也没人有机会质疑了。司马一家子搬到国外,带上你这个倒贴的‘保姆’,岂不美哉?”
 
  “为什么要通融你。”贾充起了兴趣,他觉得马岱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出这样一个超纲的要求。

  “是这样的,我招供了,说魏延是我杀死的。”马岱顿了顿,“你是我同伙,但我没供出你的名字,只说了你的大概外貌。”

  贾充愣了一下,笑得更灿烂了:“你在威胁我。你就不怕我把事情告诉司马昭——然后撕票?”

  “搞清楚。”马岱也笑了:“计划是诸葛亮做的,想救刘备的人是他,不是我。你撕票,我就把你供出来,我无所谓。反正魏延活着,我呢,横竖都是死。刘备,听说是个受人尊敬的公众人物,但我真的和他不熟啊。”

  贾充看着他,气氛即将陷入僵持状态——但马岱又立即打破了:“你看,你偏偏和一个魏延过不去干嘛。自己好好活着,跟着司马家出国,不是很好吗。”

  “你对这场谈判很有信心。”贾充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不含恶意的那种:“好吧,算我养虎为患,早知道不应该那么贪的……直接埋掉你就好了。”

  “我看你长得就像个善人。那说定了,这边我死了,那边徐庶就给你们信号——放人。”马岱满意地拍拍贾充的肩:“好人一生平安,谢啦。”

  贾充乐了:“你哪只眼睛看我长得像个善人。”

  “这只。”马岱一本正经地指指左眼,又指指右眼:“还有这只。”

  马岱回监室了。身后跟着拎着各种食物的法正和正在吃各种食物的庞统。

  “一个死刑预订,一个一米六无脸残障人士,道德犹如一座大山压在我的心上,我只能给他们当苦力,我容易吗?”法正向徐庶抱怨道:“死刑预订点了这么多吃不完的东西,结果全被残障人士吃了,我怀疑他们是合起伙来坑我的钱包。”

  “你不用转移话题了,我不生气,我也不砍你。”徐庶垂下头,叹了口气:“证据不足,判不了死刑,估计打一场官司就放回家了。”

  “哈?”法正再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他前两天才刚招供,又不判死刑了?”

  “我什么时候招供了?”马岱冲法正呲牙一笑:“你录音了?”

  他妈的。

  庞统被狠狠噎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马岱,这个人似乎没变化。

  “你打算活着?”或许这么问不妥,但庞统只能这么问。

  “我为什么要死啊?”反倒马岱被他问得一愣。

  一直以来庞统都以为事情结束了,他恐怕又被诸葛亮这个不知道在算计什么的家伙给摆了一道。没准刘备只是不打招呼出国玩了一趟——结果某一个平静的晴天,法正的一通急电拨了过来:“我可去他妈的吧,咱们两个都被涮了!马岱死了!死自己家里了!他们果然灭口了!”

  庞统当场差点跳起来,电话线把座机扯到床头柜边缘:“谁,谁杀的,自杀还是他杀?”

  “他杀。”

  “赵云?”不知怎的,这个人名几乎脱口而出。这个接近马超、和马超同居,却与马岱一点也不熟的人,早已经加入庞统的黑名单了。

  “什么?”法正没听清。

  “没什么,给我发个定位,我现在就过去。”

  庞统刚进屋子,就看到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暂且不提趴在电脑桌前头部还在不停冒血的马岱。

  法正揪着诸葛亮的领子怒骂不止:“你特么也知道露个脸,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把刘备吐出来!吐出来!给我吐出来啊!!!把我和小凤凰当死人是不是?拐着徐庶干坏事是不是?你们两个藏刘备藏得这么开心你们怎么不结婚?”

  徐庶艰难地劝着架,怎么拉也拉不开。一见着庞统仿佛见着了救星,他连忙喊道:“快帮我拉架啊!”

  哦。

  庞统走到诸葛亮面前,盯着诸葛亮的脸看,似乎在琢磨着一会儿该往哪打。

  诸葛亮一脸无辜地看着庞统:“法正他怎么了,为什么情绪这么暴躁?”

  庞统一言不发。

  嗅到庞统身上散发着的杀气的法正自动给庞统腾了地方出来。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诸葛亮犹豫了一下,问。

  “我心情好着呢,好就好在好他妈了个【哔——】!”庞统情绪突然爆发,跳起来就是一个暴击。诸葛亮连忙向后闪了好几步,他觉得此刻的庞统特别像八年前流行的某款游戏的主角(们),惹不得。

  “你也知道回来?刘备呢?把刘备吐出来啊你个什么事都瞒着我们的混蛋!和徐庶密谋得开心吗?你们两个怎么不结婚!”

  庞统早就想骂诸葛亮,但一见着活着的诸葛亮,气又消了大半,干脆直接把刚刚法正的骂辞又拿过来照搬了一遍。

  “我又没把刘备吃了……”诸葛亮被这一出搞得有点惊恐,他始终无法理解这两个被停职的同僚为何对一件早已计划好的事耿耿于怀。
 
  “就是,他又没把我吃了。”

  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刘备。

  法正张了张嘴,心情复杂地看着刘备,又回头去看一脸意料之中微笑的诸葛亮,余光瞟见了电脑桌前的尸体以及开始干涸的血液。他的声音有点惊喜得颤抖:“您,您没事吧。”

  “嗯。”刘备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虽然不知为何司马懿把我放了回来,但是他解释说,一切都结束了。”
 
  庞统低头揉了揉眼睛。是眼泪。

  “他……?”

  刘备看见了电脑桌前的尸体,一丝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觉得这个人的死必然与自己有关的,但当他向诸葛亮投去询问的目光时,诸葛亮却自然而然地避开了:“这起案子依然是徐庶的,我们这些无关人士还是趁早撤离吧。”

  “他是谁。”刘备没动,他看着尸体。

  “他是记者。”诸葛亮说:“您不必自责,一切都出自我之手,您真的不必自责,这只是迎接您回来的一环。真要算起来,他也是我害死的。”

  “大概算是烈士了吧。”庞统小声嘀咕道。

  “明明是疯子。哎,你说他把魏延埋哪儿了?”法正与庞统窃窃私语。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搞不好压根就没死呢。”

  刘备静静地看着尸体,他问:“还有谁死了?”

  “没有了。”诸葛亮说。

  当所有人都离开,只有负责人徐庶独自留下来。他对尸体弯腰拜了一下,逝者安息,无意冒犯。紧接着他移动起了电脑的鼠标,将屏幕从睡眠状态唤醒,想寻找最后的痕迹。

  桌面上停留着已经静止的聊天记录。

  魏延:我还是觉得你在骗我。

  魏延:国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把我送出去。

  马岱:好啦不瞒你,司马家那事儿暴露了,刘备被绑架了。只有你不在国内,他才可能获救。

  马岱:放心放心,他现在绝对没事了。你过三个月再回来吧。

  魏延:你会来给我接机吗?

  魏延:……

  魏延:在吗?

  魏延:去忙了吗。

  魏延:岱?

  魏延:……

  贾充至今还记得那个青年辛辛苦苦地挖了个巨大的坑,又填回去大半假装埋完人的举动。

  这是骗鬼呢还是骗瞎子呢?他看不下去了,一步一步走到马岱面前。孰料马岱二话不说就把铲子递给了自己。

  “给你二十万,把我埋了,谢谢。”马岱说:“二十万在车里,自己拿。”

  “你没事随身带二十万干什么?”贾充问。

  “给我一朋友凑的路费,结果他不要。”马岱直白道:“你如果不想收死人的钱,就烧了吧。”

  贾充接过铲子,沉思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片递给马岱:“量不多了,安眠药,祝你上路安稳。”

  “你可真是个好人,谢谢你。”马岱笑着接过药瓶,把最后的两片倒在手心,扔进嘴里。他回到车里,趴在方向盘上,静静等死。

  待到药效开始发作的时候,贾充动手了。他觉得这坑太深了,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估计都烂没了,于是又往坑里填了点土——填着填着,当发现坑被填得有点浅的时候已经晚了。

  唉,就这样吧,反正也差不多闷得死人。贾充把马岱平放进坑里,一铲子一铲子地开始填土。

  填完了。贾充把铲子扔到一边,脱下手套,放进口袋里。他之前想用铲子把土拍实,但是最后没拍。

  反正也能闷得死人,他想。

  好无聊啊。

  然后我回去告诉司马昭“其实他们违约把魏延放走了”,司马懿就会撕票。

  但是,这样好无聊啊。他可真是白死了。

  这样想着的贾充,在看到一个路过的路人时,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于是,他大步走到路人面前,摆出一个笑容:“您好,您能帮我挖一个东西吗?就在不深处。我付您二十万,东西也归您。”

end.

【当是写得时候好困!好几处伏笔都意念写作了…我的锅!文末解释一下叭 岱岱和文长都是证人 拥有证据的文长把证据拷贝给岱岱一份 希望岱岱报道出去(就是这里!因为太困忘记写了!)所以交易就是 这两个人都要死】

【甲虫是全篇的开始者和结束者!甲虫发现文长不见了,但是想看看“马岱知道自己已经知道文长不见了”之后是什么反应 所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司马昭(告诉了的话备备会被撕票的!) 最后因为玩得很开心 所以贾充没有告诉司马昭 司马家以为魏延也死了 这才放回备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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