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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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中)

5.

歼灭最近非常不对劲,他沉思的时间越来越长。像是一条即将冬眠的蛇,要将自己的生命封印隐藏。甚至有时和黑帝聊天的时候,也会走神。

黑帝也一样。被审判者指责、处刑的梦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频繁,惊得他每日都不敢入睡,只有困得快要失去意识时才会小睡一会。当然,最终还是在噩梦中醒来。无济于事。

这是厄难来临前的不祥之兆。

何为厄难?

对于黑帝而言,只有那无休无止的梦魇才称得上是厄难了。

大概是于歼灭而言的厄难吧,对我而言只是解脱,或者新的开始。黑帝合上眼,露出胜利的笑容。他在后悔与恐惧中度过了没有生命危险的后半生,但他希望歼灭死得幸福,死得糊涂,那样最好。

“如果下辈子也能和你呆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就好了,当然,要在一个没有纷乱与战争的时代。”黑帝喃喃道。

“你不应该和我呆在一起。”歼灭平静地看着他:“你应该和一个更光明正大,心胸坦荡的人在一起。”末了,他还补充一句:“那个人永远不会是我。”

“我不管。我每天都在许相同的愿望,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能交谈的人类,然后神就把你派给了我。”黑帝咧嘴露出孩童般的笑容:“国家就要完蛋了,临死之前能有活人陪伴着我……神还真是眷顾了我这个有罪之人啊。”

这叫什么?

死亡flag。

歼灭瞳孔骤缩,他扑上去揪住黑帝的衣领,咬牙切齿:“你他妈再胡说试试看?恶魔之名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倒下!即使是末日——也不会倒下!”

哦。末日也不倒下,进化成仙?

真是把你的惊恐暴露得一览无遗啊,可怜的帝国看门狗。黑帝扑哧一下竟笑出声:“先生,你这人真是有意思,平时装正经跟个与世无争的圣人一样,只要提到一丁点国家就会变得和女人一样冲动——就像揪了狗尾巴一样,未免敏感过头了吧?”

“你只是一个隔离十年的无知之人,你有什么资格评论国家兴衰?”歼灭松手放开黑帝的衣领,冷笑。

“这是预感。”黑帝摊手:“像我这样空如白纸,被时代抛弃的荒野之人,只能相信预感,也只有预感是准的。”

“再讲这种没有脑子的胡话,当心我在这活埋了你。”

歼灭起身,想离开房间,不料被黑帝一把抓住手腕。歼灭皱眉,转过头正欲呵斥他放手,却见黑帝神色黯淡,那是他极少流露出的,绝望的神色。

“先生,我问你,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歼灭浑身一颤。

“表面看起来平静无常,先生你真的很会伪装。但在我眼里,你只是一只受惊的猫,稍微刺激一下就会爆发。”

“已经发生了吧,战争正在走向末尾,恶魔之名快完蛋了吧。”

“我知道你会反驳我,你会发怒,省省力吧。你和我都是被恶魔之名抛弃的人,还为他效什么力。我们逃走吧,从这里逃走,到别的国家生活。”

歼灭低着头,双眸掩藏在流海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大约思索了半分钟,他在黑帝殷切的目光下,甩开了黑帝的手。

“你的直觉很准。虽然我不知道你知道些什么,但你让我逃?你让我丢下万千先皇的英灵苟活?不会的,如果可能我宁愿选择与他们一起死亡——不,不可能!你以为凭借恶魔之名千年的沉淀,会撑不过这场劫难?你就不能相信国家吗?”

黑帝露出苦笑。

“我也想相信啊。”头疼欲裂。

6.

“丧失尊严的卑微者。”

“苟延残喘的落难者。”

“自以为是,傲慢愚蠢,于此安居。”

“玷污圣地的罪名已经成立,因而……”

又是一模一样的梦境,枯燥却不能习惯的轮回。

黑帝冷笑。

莫名其妙地,这一次他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罪恶感。仿佛抓住了唯一的真理一样,他想试着反击一次。

他想逃离梦魇。他必须逃离梦魇。

他要救他。

“霍雷特,你是霍雷特吧!我早该想到的……我是被什么给缠上了……”

“我逃了,我很抱歉。但是你呢?一生为国赴汤蹈火,东征西战,结果被人陷害,死于牢狱,你认为恶魔之名对得起你吗?”

刹那间,梦境中的时间停滞了下来。收割生命的镰刀悬在黑帝的头顶,不知何时会坠落。

“我忘了很多东西……我必须记起来它们。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但我想救他,那个和你一样脑子有病的家伙。他叫歼灭,即使被恶魔之名坑害到这种地步也在天天为恶魔之名祈祷。和你一样,是吧,被杀了还不放过我这个叛徒……拜托,那时候我才十五岁啊。”

“我知道我的记忆消失很可能是因为被鬼上身了……对,就是你。已经折磨了我这么久,好歹也该放过我了吧?霍雷特?也许你的死和我有关,但主要还是被那群老谋深算的狐狸们陷害的吧?”

……

——霍雷特是怎么死的,是怎么死的?!已经完全记不得了啊。

“影眼……影眼怎么样了……”

来自天际的声音,在黑帝的灵魂深处回荡。

黑帝愣一下,乐了:“影眼是谁啊?”

“你的……兄长——”

冥思苦想许久,黑帝放弃地摇头:“能找回些记忆,我也很乐意。”

带着面具的审判者高高在上,此刻他正一步一步靠近黑帝。

梦境出现了转机。

是逃离梦魇,还是一同消亡?

“黑帝,记住,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世界在变,却与你无关。”

“你是那么的渺小,你只能在天地间苟活,卑鄙而又无耻。”

“最后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不是霍雷特!不是霍雷特啊!这个声音是……

“祖父大人。”

7.

有什么开始倒流了。

倾泻出的水逆流回瓦罐,何有覆水而收?逆自然的现象带来的只是厄难。

黑帝的祖父曾是一个巫师。为帝国效力,则披上了祭司这层高官的皮,一切一切都暴露于世人眼前。他被政敌盯着,他被子民盯着,他被帝王盯着,所有人都要他死。

政敌嫉妒他的权势。
子民愤怒他的财富。
帝王害怕他的能力。

这是因为,黑帝的祖父掌握着一个事关国家命运的秘密。

他用巫术催眠了恶魔之名的所有子民,为恶魔之名伪造了千年乃至万年的文化,使恶魔之名帝国成为了人们记忆中历史悠久的老牌帝国。愚蠢的考古学家为一片碎玻璃碴欢呼雀跃,木讷的文人为碎玻璃碴写出了一个八千字的历史故事。暴政下的梦幻之城被宗教和虚伪笼罩,重压下的子民双手合十向天祈祷,祈求先帝们的英灵保佑自己一生平安。

“梦境总会破碎,一切都是假的。”

仿佛不畏死亡的异端人士,一日,影眼如是道。

那年黑帝十五岁,他的同父异母的兄长影眼十八岁。由于家族的优势和个人的能力,影眼年纪轻轻,官位却层层高升,渐渐竟已掌握部分兵权,被世人看作“最可能在二十岁前成为大统领的英杰”。

这样幸运的影眼,本不该说出这番话。

但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便无法安心坐享荣华富贵。

事实上——恶魔之名从不曾有过历史。这是洛易发动战争,血腥剥夺,用暴力抢夺了一个本拥有悠久历史的国家。

帝王高文在帝都的一场大火中自尽,亡国的皇子和近侍们被软禁,洛易是不敢让人们知道他们的存在的。

而黑帝的祖父,正是帮助洛易夺得天下的那个人。

皇子名为高讯。

“这个国家的存在是错误的——本来人民应该安居乐业,安度一生,而不是像个贫穷的傻子一样过活。”

黑帝露出笑容:“所以呢?”

“我要改变。”影眼的目光从未如此坚定过:“按照天意,这个国家应该由高讯来引导,而不是篡位的暴君。”

“啊哈哈哈,天意。”黑帝干笑:“因为是巫师的后裔,所以会预言吗。”

“那么,你呢。”影眼少见地露出笑意,目光认真地看着黑帝:“我的兄弟。你,认同我的做法吗。”

黑帝怔住:“问我干嘛。”

“你我二人达成一致,便是真理。”影眼的瞳孔散发出炽热的光芒:“因为,如你所言,我们是巫师的后裔。”

见影眼如此严肃,黑帝也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儿戏,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会改变一切的疯狂决定。绝对,不可以轻易做决定。也许这只是青年中二的梦想,然后为自己,为家族,为国家带来灾难与毁灭。

影眼死死盯着黑帝的眼睛,黑帝能读出影眼的意思——影眼希望自己能支持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来气。
窗外的鸟儿像是被掐死一样不再有任何动静。

黑帝将头转向窗外,像平常一样大大咧咧地笑道:

“你说是真理,便是真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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