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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时吃饭 11月18号要发一篇延岱

【延岱】背道而驰(九)


  马超病故那会儿,整个蜀国都被阴郁的气氛笼罩着。

  曾与马超协同作战过,魏延欣赏马超的实力,也为他的死亡感到惋惜。但二人本无什么交情,魏延又不是喜爱交友之人,因此并未感到太过悲伤。

  此时,距离魏延与马岱的第三次见面还有一段时间。但魏延已经在人们的议论纷纷中,听见有人提了马岱。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见马岱大人的影子,有人去找他了吗?”

  “劝劝马岱大人吧,他若是不出面,不好主持下葬啊。”

  因为最后的族兄死亡而悲伤过度吗?魏延不能切身体会这种悲伤,但想来大概是悲伤的。

  后来不知是谁在哪儿找到了马岱。令人惊讶的是,他根本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样悲痛欲绝。但凡前来慰问之人,他皆能冷静地还以不失礼节的微笑。眉间虽有悲色,却连一滴眼泪也没有。

  反观与马超交情甚深的赵云,已经数次用手指、手背去悄悄地拭去眼角的液体,又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直到最后忍不住泪水,便离开到没人的地方去了。

  于是魏延又听见有人提及马岱了——

  “果然不会伤心啊,利用兄长的死升官加职,高兴还来不及呢。”

  “真是幸运。有这么厉害的哥哥。”

  “还是赵云大人重情重义,才不像这家伙这么冷血。”

  真可怜啊。早听说马岱是个笑面迎人的世故家伙,言行举止总能避免给人带来不悦,本以为会是个在人际关系上无懈可击的人,没想到背后非议者也不在少数。

  若他如你们所愿哭得背过气去,是不是还要说什么“真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完全坚强不起来,一点也没有马超的气势。”之类的呢——暂不管别人,反正魏延绝对会这么看待马岱的。

  那是一场极其隆重的、符合马超的身份与地位的葬礼。棺木用了上好的木料,墓碑选址风水适宜,最重要的是,有刘备亲自出面——光就这一点,魏延是十分羡慕马超的了。

  然而任由刘备如何恸哭,百官众将闻者无不落泪,马岱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后来,下葬。再后来,夕阳西下黄昏时,人散净了。赵云没走,马岱没走。

  赵云是在天黑时离开的,那时魏延正向着马超的埋葬之地走去,与他擦肩而过。二人互相点头以示招呼。

  自己为何要去呢?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还是好奇,魏延不清楚。因为他既不是爱心泛滥的人,也不是好奇的人。

  他只想去看看马岱还有没有离开。

  夜幕中就着微弱的月光,魏延能隐约看见远处的人影。夜冷,狂风大作,在这埋葬死人的地方更显阴森诡异,但那人影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既然难受,为何又不放声哭出来呢。

  光是远远地看着背影,那种刻意压抑着的悲伤就让魏延有些上不来气,心情极其不悦。于是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希望马岱能在有人陪伴的情况下,稍微寻到些安慰感。

  弯腰拾起被刮落在地上的帽子,魏延伸手递给马岱。马岱不接,只是诧异地抬头看着来人,借着微弱的光芒勉强认出了对方:“魏延?”

  他们一动不动地互相望着彼此。魏延见对方不接,胳膊又端得酸,干脆就把帽子直接扣到了马岱头上,还用力按了按,以防再次被风刮走。

  “不哭吗?”

  魏延不太会表达内心的疑问,说出口时是一句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所幸马岱读懂了他的意思,他叹一口气,以毫无伪装的沉重语气道:“少主不希望我为他哭。”

  他在白天付出了太多的情绪劳动,所以此时在只有魏延一个人的场合下,他懒得再摆出什么冷静的态度,整个人的气场都丧了下来:“今天很艰难地活过来了,明天又要怎样呢?少主不在了,我留在蜀国还……”

  话说到一半,马岱猛然醒悟,这才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魏延,连忙改口道:“我当然要继续效忠于刘备大人,以报当年被蜀收留的恩情。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是要充满干劲地继续努力啊。”

  揪心的疼痛从心脏传感而来,魏延皱眉看着马岱。眼前的青年为何要如此和自己过不去,宛如自虐一般地进行着情绪劳动,仿佛在强迫内心被表层情绪替代。

  “你……不要紧?”

  魏延不由得低声问道,掺杂着担忧。他莫名地感觉到眼前的人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哪怕再加一根稻草都可以压垮。

  然而,下一秒,马岱却笑着望向魏延,月光照得他眼中一片明亮。这一瞬间不知发生了什么,那些压抑着的绝望、悲伤等负面情感,仿佛被月光净化掉一般,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个问题白天时有无数个人问过了,答案都是一样的。我会连带着少主的那份、积极向上地好好活下去。”

  “不过现在既然只有你在问我,那就做出另一个回答吧:因为没有死去的理由,我就不会去死。”

  魏延愕然。

  他不知道在马岱身上发生了什么。负面情绪是被他吞咽了下去?还是消化掉了,一切都不得而知。总之马岱像一具崭新的机器般,又充满生机地活下来了。

  真神奇。

  这样的马岱映入眼中,一股莫名的情愫涌入大脑——当然,此时的魏延不可能对一个无交集之人产生什么特殊的情感。但确确实实地,魏延开始认可马岱了。

  比马岱认可他更早地、认可了马岱。

  “马岱将军您可得三思。杨仪大人没有丝毫针对您的意思,别冲动啊。”

  探信的小兵回来了,一听说马岱要做逃兵,吓得不轻,连忙好说歹说地劝他。

  “我回家和杨仪有什么关系。”马岱带着埋怨的语气低声道,显然很不高兴手下的口无遮拦,好像自己有多怕杨仪一样。

  “您回什么家?您哪来的家!您的家就是蜀国啊!离开蜀国您还能去哪?”

  “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眼看马岱气得要动手,身边一个任职贴身护卫的亲兵连忙上前阻拦:“将军消消气,他也是为您好。”

  “那,依你之见呢?”马岱直问那充当和事佬的护卫:“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您要救魏延将军,是吗?”面对马岱的突然发问,护卫沉着反问道。

  “继续。”马岱说,表示肯定。

  “这等不仁不义的道德罪名不应当由将军背负。将军想回家,若能救了魏延将军,回家便是。”

  此时,马岱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一直被自己视如己出、层层提拔上来的亲兵。起初他只觉得这年轻人懂事听话,忠心耿耿——此时又多了些别的什么。

  “何来不仁不义?”他反问。

  “其一,将军与魏延将军私交甚密。其二,魏延将军征战有功。在消息不对称的情况下被杨仪大人暗算,并非他的过失。”护卫答道。

  “‘暗算’这种不谨慎的话不要乱说。”马岱刻意做出批评的态度。

  那护卫只是笑而不语地看着马岱。

马岱看着护卫,嘴角也染上一丝笑意。

  “给你个升官的机会,要不要。”马岱突然拍了拍护卫的肩:“叛军首领的人头。”

  护卫愕然:“您的人头?”

  “对啊。不对,什么啊?我怎么会把人头给你?”马岱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扔到地上,指着那帽子理直气壮道:“尸体被砍碎了、脑袋找不到了、路途遥远不便运输,随便找一个借口都可以吧?只带回来帽子做死亡证明。”

  “那……叛军首领?”

  “啊,这样的,我被魏国买通,在下一次交锋中突然临阵叛变,与敌军夹击袭击魏延,然后你们的魏延将军就不知所踪生死未卜了。至于你呢,当机立断杀死了我,又迅速统领军队,击退敌军。”

  “马岱将军,这样诋毁您的名誉不太好吧?”护卫犹豫了。

  “这有什么?就算不是叛兵,也是个逃兵,一样可憎。”马岱摊手:“我是无所谓啦。”

  “这些您都安排好了吗?需要和魏延将军说一声吗?”

  马岱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信封:“你们的魏延将军早就走了。”

  护卫心中了然:“好的,那一切都按您说的执行……需不需要带回去魏延将军的死亡证明物,比如面具之类的。”

  “死什么死?都说了报失踪,他以后还要回去的。而且……而且他也没有留下面具啊。”马岱心虚地把目光斜向桌角。

  事实上魏延走的时候,面具和刀都没有带走。但马岱一样也舍不得让人带回去,所以私心留下了。如果日后有机会见面,就还给他。

  而那留下的信,正如魏延本人一般寡言,上面只用工整的笔迹写下了寥寥数语:

  活着来找我。

  希望以后能相见。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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