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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岱】背道而驰(八)


  魏延愤怒过,不甘过,却始终没有害怕过。即使昔日针锋相对的家伙如今高自己一头,他也不相信那人敢拿自己怎么样。

  除了可憎又强大的魏国敌人,没人能成为实现“仁之世”遗志的拦路石。

  刀刃要率先对准魏国。若等哪一日中原当真插满蜀的旗帜,坟场也就多了块某杨姓墓碑——他第一个宰掉杨仪那混账王八蛋。

  如今朝廷出变故,瞒着这边给杨仪如此之大的权力,想必丞相又有了什么计谋才不得已而为之。那家伙嚣张不了几天。

  就算、假设即使真的对自己长久不利下去,有马岱这样可靠的存在,只要与他商量,根本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魏延如是想着,莫名把信心全部放在马岱身上。他不擅长言辞,更不擅长处理麻烦事。

  如此地信任并依赖马岱,魏延心绪也逐渐凝了起来,面具后双眼的光芒重归坚定。他决定不再为这些事情所扰,只一心考虑进军。

  “军中人心还有多少是属于我们的,目前未知。”马岱语气沉重,眼里已然失去了往日的乐观。

  但魏延相信,马岱一定会琢磨出恰当的处理办法。所以他静静聆听。

  “这次我派了身边的亲信悄悄回帝都打探风声,他一定能带回真实的情报。”

  姜维那边没有一丝动静——意味着北伐中止了,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杨仪命令两支军队立即撤回——意味着人事部署结构发生了巨大变动,这也是不言而喻的事。

  雪上加霜,这两件事情随便哪件都能让魏延暴走。马岱必须陪着他,确保他冷静下来。

  目前唯一无法预测的是诸葛亮究竟作何想法。马岱虽猜诸葛亮或许身体状况出现了问题,但没对魏延说。毕竟这种没依据又不吉祥的话,是不能乱说的,也不好说出口。

  “一定要……前进。”魏延横下心来,他无法想象在这种关头停止北伐:“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如果不能北伐,你又被削减了兵权,该怎么办?”魏延眼里的气势太过汹盛,马岱不禁担心地问道。

  魏延低下头,陷入沉思。没过几秒便给出了毫无退路的尖锐答案:“无能为力……不如……殉国。”

  “就知道你会这样。”马岱叹了口气:“能活着,干嘛要死?”

  魏延抬头盯着马岱,等他下文。马岱紧锁眉头,用复杂的目光与魏延对视。

  “不能出征,就一定要死吗?”半晌,马岱轻声问道。

  “嗯。”

  “哪怕只剩下你一个人在战斗?”

  下意识点头,又猛然怔住。魏延的眼里多了丝疑惑,有不详的预感。马岱的话实在太奇怪了。

  “……嗯。”最终还是坚定地回答了。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马岱的眸光骤然黯淡下来。他移开注视着魏延的目光,低头盯着地面。

  魏延比自己要纯粹、干净得多,这个人渴望将心脏、血液、躯体都留在战场上,幻想能实现先帝的遗愿。为何连这样简单直白的要求,也无法满足他呢。

  摆出这样的架势,凡是知道幕后真相的人都会为你心痛吧。某种程度而言,实在是太狡猾了——更何况,是多年共同征战的战友……和友人。

  “我希望你能忍耐着活下去。”

  马岱突然开口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这支军队不在了,你就向南走,去投奔关索和鲍三娘,他们都是值得信赖的人。忍耐到杨仪折腾不起来的那一天,你再回来,到时一切都会物归原主。”

  心脏紧绷,魏延一把抓住马岱的肩,他有些惊慌:“你呢?”

  “我厌倦战争了,我想回家。”

  马岱声音低沉,却如雷般在魏延脑内炸开。他伫立原地久久不能冷静,只是以审问的目光恶狠狠瞪着马岱。在这样的压迫下,马岱虽心慌,却未觉丝毫理亏。

  “你……不能走。”魏延一字一字道:“蜀国,刘备,诸葛亮,无论……”

  “我本就不是蜀国人。”马岱打断他说:“刘备的恩已经报完了。我之所以离开,就是在报诸葛亮的恩。”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魏延无法理解,也无法容忍马岱再这样言辞含糊地企图蒙混过关。一种被背叛的怒火涌上心头,他恶狠狠地对着马岱的脸一拳打了过去。

  他妈的。

  莫名其妙就遭受了重击,马岱踉跄着后退几步,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和鼻子的血。心中一阵不爽,他马上就以相同的力度还击回去。

  久违地,他们又打起来了,正如初识时一般。彼时还只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此时已是分道扬镳之时。

  这次是动真格的,且攻势异常凶猛。马岱本不想由他胡闹,无奈魏延真正发了火,马岱根本招架不住。最终他被按倒在地,后脑与冰凉的地面发生碰撞使他一阵眩晕。眼前的黑暗消散过后,马岱清醒了不少,这才发觉喉咙和右手手腕都被死死钳住了。

  “咳……咳咳咳……你轻点,别把我掐死了……咳咳咳……”体力消耗殆尽,且唯一自由的左手不是惯用手,马岱只好放弃抵抗,左手按上魏延的手背,试图去掰开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

  “真是不明白,你在发什么火啊。”见魏延毫无反应,马岱费力地喘了两口,上气不接下气地继续说:“我想回家,不行吗?”

  魏延的额头上也有汗珠,经过刚刚那一番缠斗,他消耗了不少。所以只是喘着气,目含怒意地瞪着马岱,也不知说什么好。

  他能揪出马岱一百个理亏的地方,可气头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是有理想吗,你倒是自己去南边儿找关索啊。静待时机,重返朝廷,然后好实现你的愿望,皆大欢喜。”马岱口中说着,还带了丝笑意:“你想死想活,想碌碌无为想马革裹尸,随你便,我管不着。反正我要回家了。”

  一念之差,将决定史书如何书写。

  “别想跑。”魏延的声音冰冷到极点,扼住喉咙的那只手更添了几分力道,但又不至于让马岱喘不上气。

  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直视过马岱的眼睛,魏延觉得他的嘴角是笑着的,眼里却要哭出来。

  “路可能有点远,一个人慢慢走,啊……沿途还能欣赏风景。你我活了半世,眼里却只有活人和死人,啧,白活了。”

  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却染上悲戚的色彩,这样莫名其妙的话从这张能言会道的口中流出,魏延的心脏抽痛着。

  虽然不知眼前这个相处多年、共同南征北战过的人作何打算,但魏延知道,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逃兵。”

  低低地骂了一句,魏延突然俯身以类似撕咬的架势,狠狠堵上马岱的嘴。

  嘴唇皮肤相碰的瞬间,马岱瞳孔骤缩,因没反应过来而吓了一跳,却并未做任何抵抗,任由魏延在自己的唇与口腔间肆虐。面具有些坚硬的边缘刮在脸上,冰凉的温度,令人安心。

  直到呼吸开始困难,马岱才用膝盖顶了顶魏延的腰,并用空出的左手推他,示意对方起开。

  在他们分开以后,魏延那张隔着面具的脸很难读出什么情感来——但马岱微喘着气,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算再讨厌我,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来报复。呐,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魏延不说话,他慢慢松开了对马岱的禁锢,像是带着几分歉意,起身,把马岱从地上拽了起来。

  轻拍着身上的灰土,刚刚被按到地面那一摔,整个脊椎都在酸痛。对于魏延突兀的情感表达,马岱大脑空白,只好沉默不语。

  魏延也沉默。他向来是沉默的,想必此时也是不知所措。

  “我该向你道歉的。”马岱抿了抿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对不起,这些年来,是我贴得太近了。”

  丢下这句话,马岱匆匆就要离开、或者说是逃开。不料擦身而过之时,魏延突然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无可奈何地抬头对上魏延的灼热视线,对方正固执地讨要答复:“你呢。”

  真是失态啊,连最基本的礼貌都遗忘了。马岱一阵心慌,暗暗嘲讽自己的狼狈。

  “我,我吗?”马岱用笑掩饰着尴尬与无力,他向低拉了拉帽檐:“我当然一直都最喜欢你了。但是很遗憾,可能很久一段时间都没法同行了。”

  “很久一段时间”只是永别的另一种委婉说法。

  魏延缓缓地松开了马岱。他转过身子,摆出送客的姿态,似乎在试图死心。

  “不过,这种事情,能在分别前告诉我,我是真的……很高兴啊。”

  虽然在魏延的视线范围以外,马岱依然弯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些年的时光,我一天也不会忘记——或许是我这辈子最后有价值的回忆了。”

  “最后说一句,我也喜欢你,可能比你喜欢我的时间更早一点?算了,没差别啦。”

  马岱从不是把事情做绝的人——那么以上这些话语是发自肺腑的真话,还是用以安稳魏延的假话——他并不能分清,只是下意识地全都说出来了。

  空气陷入沉寂。魏延在思考,他思考了很久马岱的话语。马岱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或者有其他安排,才会毅然做出这样不可改变的奇怪决定。

  但是,暂且抛弃“爱情”不提——魏延敢肯定,自己认可马岱的时间一定比马岱认可自己的时间早。

  等他想要反驳马岱,回头看时,马岱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魏延凝视着空无一物的空气,突然又很想再次见到马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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