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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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岱】背道而驰(七)


  这样虚假又令人惶恐不安的和平终于结束了。在一个来自帝都的、传令兵的到来下,一切都结束了。

  “二位将军,杨仪大人令你们撤军,此城自有他人来接管。”

  魏延与马岱面面相觑。

  几个月来,两支军队强忍着疑虑和不安,虚度光阴般地守着城,满心质疑。如今却突然有命令让他们不明不白地撤军,从各种角度来看都不应当是这种结果。

  见二人犹豫,传令兵又低声道:“丞相大人心里有数。”

  丞相心里有数,我们心里没底啊!

  魏延看了那小兵半天,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马岱敏锐地从他的口形中猜测到了他要说的话——于是顺水推舟地,问那传令兵:“你能用什么东西证明身份?”

  心中了然。魏延看也不看那正在掏腰间令牌的小兵,直接接了马岱的话茬:“假的。”

  与几个月前上演了同一出戏码,令人费解且无法服众的理由,顿时周围军士之中一片哗然。

  更加惊悚的一幕发生了,马岱也不看令牌,只是冷笑着面对手下将士,附和道:“听见了吗,咱们魏将军说了,这传令兵是假的。定然是魏国久攻不下,找人装来骗咱们的。”

  完全没有道理的样子。

  那小兵一头冷汗:“马岱大人,您可不能……”

  “还愣着干什么。”马岱瞥他一眼,看起来满脸不耐烦,仿佛此人实凿是个魏国奸细一般:“拉下去砍了。”

  没人知道这俩人唱的什么双簧,手下只好听令照办去绑人。孰料下一秒,马岱身侧一位副将竟大胆站了出来,高声道:“马岱将军,您可得拿出点证据来!”

  小兵仍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身份令牌。魏延拾起来,扔给马岱。

  “咱们在这儿捱了这么久,现在连个理由都没有,说撤就撤——首先,这种命令就不可能是丞相下的。”马岱说完,余光扫了眼魏延。果然魏延赞同地点了头。

  这种事情二人早已达成共识。在几个月中,魏延与马岱也在不停地揣摩丞相意思,直到最后也没猜出个所以然。

  于是另一种极其细微可能性的“朝中出了变故”说法也悄然而生。因而约好了。只要不见姜维等人带大军前来支援,他们就不撤。

  “再者说,你们谁敢拿脑袋保证,这身份令牌是真的?或者不是偷的?”马岱高高地拎着令牌,满脸严肃:“如果真的是魏国奸细来诈城,这责任我可担不起,魏将军更担不起。这么诡异的事情,总该谨慎些好吧?”

  四周哑然无声。有不服气者,也不敢言。

  魏延回身,对手下低声比划了些什么。手下领会意思,赶去向诸葛亮报信,有魏国奸细假扮传令兵。

  而那倒了血霉的小兵也就不明不白地、被拖下去杀了。

  本应没其他事了,之前替传令官出头的那副将又低声骂了几句,这才恨恨地离开。

  马岱倒没和他发生争执,只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你的人?”魏延问。

  “对。”马岱纳闷:“我以前也没和这小子过不去啊,怎么今天他就和我过不去呢。”

  “出事了。”魏延的语气已是肯定句。

  马岱不知怎么办,只有寄希望于诸葛亮:“等丞相知道了这事,定会给个说法。在此之前就先慢慢等着吧。”

  隔了些日子,下一个取代的传令兵也到了。

  这小兵一见着虎视眈眈的魏延和满脸假笑的马岱,吓得哆哆嗦嗦站都站不稳,言辞颠倒地一通解释,末了还递上杨仪的亲笔书信。

  “瞧你把人给吓得。”马岱拍拍魏延的肩,埋怨道:“脸别绷这么紧啦,咱们之前可是误杀了人,驳了杨仪大人的面子——有错在先啊。”

  魏延冷哼一声,依然面色不善地瞪着传令兵,把人吓得不敢抬头。

  “这儿还有杨仪大人的亲笔书信啊,那就靠谱多了。”马岱拈起信件的一个角,看了会儿信封,面露为难之色:

  “可惜我和杨仪大人不熟啊,不认识他的字迹……对了!咱们魏将军和杨仪大人私交甚密,肯定认得杨仪大人的字!来来来,你看看这字是不是杨仪的?”

  二人关系连那传令兵都有所闻,当下嘴角僵了僵,琢磨不出马岱话里含义。

  接过马岱手中的书信,魏延认认真真地读着信里的每一个字。

  纵使隔着面具、对方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马岱还是看到魏延的手指愈加用力,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恐怕出大事了。

  魏延死死捏着那张薄纸,把头转向马岱,透过面具的那双眼底满是不解与愤怒。马岱连忙走上前去低头读那信,读了一会儿,也沉默不语。

  握着纸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魏延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牙齿咬得咯嘣作响,那是拼命压抑也无法压住的——爆发前兆。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那只颤抖不停的手——属于马岱的、带有安抚性的轻柔却又坚定的手,一点一点地按下了那份狂躁。

  魏延看着马岱,马岱也回视过去。两个人都处于不知所措的茫然之中,只是谁都万万不可露出破绽。必须要镇静下来,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办?马岱目光里的疑惑焦急地催着魏延。

  魏延沉下心来,拧着眉盯着这封本不该存在的信。要做出如何反应才能解围,哪怕是缓兵之计也好,总之要先获得充足的时间把这事情搞明白——绝对、绝对不能听命令乖乖撤军。若真撤军,就再也没有办法翻身了。

  必须找诸葛亮讨个说法。

  ——带着破釜沉舟意味地,魏延狠狠地把信撕掉了。

  在众军士惊慌不解的目光下,马岱反应迅速地喊出声:“这不是杨仪大人的字迹,信是假的!”

  吓得传令官大喊冤屈:“这信是杨仪大人亲手交给我的,不可能有错!”

  “接着编。”见魏延已经把信撕得尸骨无存死无对证,马岱心里更有了几分底气:“一而再再而三,真当我们蜀国人是傻子不成?拉下去!”

  “慢着!两位将军!一而再再而三的是你们才对吧?这么急着灭口,你们莫不是对大家有所隐瞒!”

  千钧一发之时,依然是上一次出头打抱不平的副将——又是一声暴喝,止住动手的士兵,把那吓得魂不附体的传令官护在身后。

  话音落下,周边也有窃窃私语之声,似乎对于马岱刚刚的话有不理解。

  “你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吗?”一再被忤逆,马岱倒不生气,只心平气和地与他谈。

  马岱不生气,这副将可气着呢,也不给马岱好脸色看:“顺理成章之事,有何蹊跷?心里有鬼的小人才觉得蹊跷!”

  魏延盯着那副将的目光顿时阴仄下来,一步一步就要走过去,被马岱拦下了。

  “没事。管教不力,他这是骂我呢。”马岱顿了顿,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我不生气。”

  事实上,可以说是气笑了。

  “你们呢?就不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吗?”转而看向众将士们,马岱大声问道。

  又是一片议论纷纷。隐约捕捉到些许讯息,确认了军心并没有往哪偏倒,马岱这才安下心来。

  “撕信,亏你想的出来。”他低声在魏延耳边道:“效果不错,还能缓几天。”

  魏延无奈摊手。逼急了的下下策。

  “好了,好了,肃静!”见眼前马上闹得沸腾,马岱这才出手止声。待到众军士安静后,他又回头问魏延:“训两句话立立威?”

  魏延摇头。

  “好啦,那个。其实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诸葛亮。”还用提醒吗?

  对头,这就是全程最不对劲之处。

  “咱们刚刚已经派出人去联络丞相大人了。”马岱说:“大家谁也不要动,等丞相大人亲自的命令到了,再撤军。不是丞相大人的,就全都是魏军假冒的。”

  “你!”那副将急了:“强词夺理!真是不可理喻,诸葛亮大人怎么会任用你这种欺下瞒上的家伙!”

  这些年来没见着几个非要和自己对着干的人,更何况是这种以下犯上的事。马岱心里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却更加纳闷。

  越是奇怪,就越不能动怒,千万别打草惊蛇。一遍一遍在心里警告自己,马岱笑得嘴角都有些抽搐:“各部分继续训练。人已经杀了,事情也结了。”

  话还说得不明不白时,马岱就已经压不住火气,转身离去。步伐也比平日急促了几分。

  魏延看着那同样怒不可遏的副将,又看着难得一见愤怒至此的马岱,竟莫名地想笑。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副将,口中吐出一句不知是送丧之词还是夸赞之词:“厉害。”

  “信是真的。朝廷出了大变故,唯独我们这边没有接到消息。这不是冲我来的,是冲魏延来的。早早几个月前就有知内情者提醒我不要留下守城,我没听,留下了。”

  马岱咬牙切齿地掰着手指。想想之前那副将,显然早就知道了什么——却不告诉自己,还在众军面前有恃无恐地责骂自己。

  “将军,照我看,今天这一闹,您也没法抽身了。”身边的守卫犯愁道:“恐怕那杨仪是真的掌了权……可丞相大人为何不肯出面解释呢?”

  “我也想知道。”

  马岱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距离上一次见到诸葛亮是什么时候?——丞相大怒、下令撤军,这是最后一次与诸葛亮得到联系。然后曾提醒过自己的知内情者,那时与姜维说了什么,随后姜维便反应异常……

  “丞相大人近来身体还好吗?”没头没脑地,马岱问了一句。

  守卫连连摆手,生怕说错话似地:“这我哪知道。丞相大人必定长命百岁啊!”

  “嗯,长命百岁。但他不是神更不是鬼,是人啊。”马岱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嘀咕:“故意不给我们放消息?为什么要这么干……啊,对了,之前负责情报的就是那个副将吧,会不会是被他压下来了?”

  “他敢吗?”质疑。

  “他当然不敢。但背后要是有人撑腰的话,就敢。”马岱叹息着,头疼:“还有谁值得相信呢。”

  首先,情况越来越复杂,他无法妄想独自一人掩人耳目地解决事情,毕竟一步走错就要拖所有人下水。其次,他不知道上面的人会不会放过自己,或者连自己一同打压。

  ——如果有全身而退的可能,马岱不介意在这件事情上抽身不管。

  “叫魏延过来。”马岱突然向守卫招手:“这么重要的大事,当然要和他一起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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