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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时吃饭 11月18号要发一篇延岱

【延岱】背道而驰(三)


  最后他们还是没有进行动刀动枪的比试,因为在半路两个人就互相徒手殴打起来了。

  等到回去时候,魏延耗了大半的力气,已经懒得去拎刀,就此放了马岱一回。

  “我饿了。”马岱说:“刚刚看见银屏手里的烧饼就饿了。我可是饿着肚子和你打架的。”

  明明一边挣扎扑腾,一边不停嘴地用语言进行攻击,居然还有闲心去看别人手里的烧饼。

  “忍着。”

  “说来都是你的错吧。”

  “你的。”

  “都怪你那么气势汹汹地用刀砍我,才让我怀疑会不会出人命。”

  “懦弱。”

  “呐,我说你啊——”马岱凑近魏延的脸,皱眉直视他面具后的眼睛,认真道:“以前根本没和人比武过吧?杀气是面对敌人时该有的东西——打自己人的时候,不可以用那样的杀气的喔。”

  “是你……太弱。”魏延冷哼一声,毫无反省之意。

  马岱摇摇头,抱怨道:“是你杀气太重,但凡武艺稍弱之人,根本非死即残。你倒是和我说说,以前与谁练过手?”

  看起来并没人愿意与魏延交手——因为魏延凝神思索了好久——好久才勉强想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黄忠。”

  不愧是身为五虎上将之一、能与少主齐名的黄老爷子!马岱发自内心地感慨。

  “我当然不可能像黄忠那么……嗯,好吧,你说得没错,我太弱了。”

  啊。

  等等。

  虽然对方表露甚少,但马岱似乎、终于能推测出对方的真实所想。

  苦笑从喉咙中不自觉地泄出,马岱下意识拉低了帽檐——这是缺乏安全感的一个小动作,只是他自己也不曾注意过。

  强者总是喜欢与强者为伍,这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是刻意要求比武,还是提到黄忠,只是想提醒自己,要有些自知之明吧。

  眼眸里的光芒黯淡下来,带着试探意味地——连语气都弱了几分,马岱开口询问魏延道:“你啊,是不是更加希望……能与自己匹敌的人,站在身边与你一同作战。”

  魏延深深地看了马岱一眼,没有说话。

  隔着面具无法辨别的神情,大概是鄙夷,或者漠视之类的。马岱如是想着,发闷的胸口让他感到窒息。

  “但是!”

  他马上又抬起头,用聚集了恼怒、坚持、尖锐等各种因素的目光,直刺刺地对上魏延,开口的声音却压抑得冷静:

  “既然我这样的懦弱之人,被诸葛亮大人安排与强大的你一起战斗,就算你再怎么自恃清高,或者从始至今就一直看不起我——你也永远没法甩掉我——除非祈祷我尽早死在战场上。呐,有什么不满还是暂且忍着吧?”

  “像你这种无法沟通、却又不懂反省的家伙,难怪身边没有朋友。或者你想把眼前这个被你轻视的副将给换成更厉害的人——求之不得,你自己去找诸葛亮大人吧。”

  虽然表面看起来没有变化,但魏延面具后的表情的确僵住了。

  他沉默住,久久未开口。像是在发怒,又像是在思索。

  糟糕,话说得太重了吗。

  魏延的反应让马岱反思起来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不,自己现在也是十分恼火的,凭什么要让他好过。

  果然之前那三次见面自己狼狈得过头了,被瞧不起也不是魏延的错,但无论如何,“被瞧不起”这件事本身就很令人恼火。

  为何、为何这样的自己要被调配到魏延身边来,世上为何有如此巧合的倒霉事啊?

  马岱的心理活动固然丰富,却不可能猜得透魏延的想法——

  ——因为魏延并不是马岱平日里常打交道的那种、豆丁大的事也要绕无数个弯,让对方去意会之人。

  ——更不是能用常理去揣测之人。

  此刻,魏延正在费力地理解消化马岱刚刚那一番话。被如此尖锐地针对,他感到恼怒,但更多的是不解。

  这样一个把世故刻在骨子里的家伙,怎么可能无端对自己发作?

  魏延甚至看见马岱的手指气得抖。他意识到,马岱的这番措辞已经是经过拼命的压抑,所能做出的最客气的表述。倘若卸下那层压抑,将会是歇斯底里的爆发。

  这样的气氛,真是讨厌极了,何不打破天窗说亮话?

  魏延一把拎起马岱的前襟,目光冰冷地逼视着马岱:“你想……怎样?!”

  最令魏延头疼的情况发生了。

  马岱根本不说话,眼里原本那些复杂的情感也都硬生生憋回去了,只是看着魏延。

  不说话。

  这下连马岱也闭口不语。已经完全、完全没法沟通了。

  自己是哪句话触到了马岱的怒点?这种压抑已久的感觉从何而来?马岱为何一直强调“自己瞧不起他”这件事?一切都无从得知。

  魏延偶尔会听见有人在背后诋毁自己,其中最多的形容是“傲慢”“自以为是”“目中无人”。

  他承认自己的确瞧不起许多人——例如被自己列为弱者与小人之伍的人。

  但是马岱呢?这个与自己才接触不久的、好脾气且世故的人,竟因指责自己的“傲慢”而爆发至此。

  ——我真的有如那些人所说,从骨子里散发出令人无法忍受的傲慢吗?

  “伯瞻。”他缓缓松开马岱,尝试着以亲近的姿态,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下,称了对方的字。

  “我……没有……瞧不起。”

  对,很好,压下被无端指责的怒火,去好好地解释。一定能沟通的,眼前的人可是善于交流的马岱。

  “你……到底……怎么了?”

  马岱依然不说话,但他认真地盯着魏延的双眼,似乎要验证魏延这番话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逢场作戏。

  魏延的目光毫不退避,与马岱直白地对视上。

  就这样对视了不知多久,终于马岱叹了口气,首先认输了。

  “我向你道歉,我刚刚对你胡乱发了一通脾气,对不起。一定是天气太热了。”

  不对。

  马岱垂下眼眸:“如果可能,就忘记我刚刚那番话吧。生气的话,对我动手也可以。”

  不对。

  虽然马岱在道歉,但魏延清楚,事情根本没有得到解决——在马岱的内心,绝对有一个解不开的结,并且与自己相关。

  这个心结,就算拿刀顶脖子逼着强迫他说,也是说不清的。

  “到饭点了,去吃饭吧,嗯?我饿了。”

  马岱嘴角勾起,对魏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如往常一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事实上,马岱的确好好地反思了这次难得的暴怒——因此,这是他第一次对魏延发火,也是最后一次对魏延发火。再以后,无论发生什么,直到他们分道扬镳的那天,马岱也没发过火了。

  早在第一章便讲述了他们的第二次见面,那么此章我们来讲一下第一次见面——比第二次要不愉快得多。毕竟这是马岱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像流浪犬一般伤痕累累,连尊严都遭到了践踏。

  那便是——他投奔蜀国寻找少主的一日。

  无法抵挡魏军强大的攻势,马岱与马超走散了。想着马超或许已经奔往蜀地,马岱便也向着那个曾经为敌对方的方向赶去。

  几乎所有族人都死了,或被魏军捉走屠杀,或光明正大战死,或死于乱军之中。总之马岱不知为何活下来了,他不停地、麻木地砍杀着敌人,不敢因受伤而停顿,不敢因疼痛而滞留,为了活着,只顾一个劲地向前冲。

  因此,不知何时,当他摆脱魏军追杀,回头看去,除了零零散散数十人的残军,已经空无一人。

  我……

  活下来了?

  马岱低下头,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被血污染脏的衣服,还见鬼般地看见了自己肋骨上插着的半截兵器。

  一只眼睛的睫毛被血糊满了,所以什么也看不清。他试着用手去揉,可惜他的手也沾满了血,最终只是把眼睛越擦越脏。

  大风刮过,失去帽子的柔软头发随着风疯狂地、乱糟糟地摆动飞舞。这风刺激得马岱眼睛生疼,便干脆把眼泪流出来,打算洗一洗污浊不堪的眼睛。然而事与愿违,这点泪水根本只是让血扩散开来,在面庞上覆盖了更大的面积。眼睛,依然看不清东西。

  这样的我,居然是活着的。

  当马岱确定自己是活着的,并且没有缺胳膊少腿,身心也放松了下来——紧接着,潮水般的痛楚瞬间沿着四肢百骸扩散至全身,一切矛头皆直刺麻木的大脑。

  不要紧,不要紧的,我还活着,哈哈哈哈哈……不要紧的……不要紧……

  只有我一个人……活着。

  这样的我,有何颜面去见少主,还不如死了吧。

  “马将军!”有士兵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传进马岱的耳中却分外模糊,渐渐地,视线也模糊了。

  眼前一黑,他失去意识,直接从马上栽了下去。

  至此,马岱还没有实现与魏延的第一次见面——因为他陷入了昏迷状态。

  等到他醒过来,就能看见魏延了——

  ——并且是以一种被反绑、跪在地上的极其屈辱的姿势,在狱卒那仿佛看着魏国奸细的鄙夷目光下,迷迷糊糊地被水泼醒了。

  泼水的技巧简直差到爆了。

  马岱有些发懵地晃晃脑袋,甩了甩发梢的水。虽然被人用水强行洗了脸,但因血污而模糊了的那只眼睛,依然什么也看不见,甚至很难睁开。

  喂,喂,多朝着眼睛沾血的这边泼些水啊,狱卒果然还是要选些强迫症比较好。

  一只眼睛看东西真不好受。难不成是因为反叛,所以受到了来自魏国的夏侯惇的诅咒吗。

  在昏暗的光线下,马岱勉强睁开另一只能睁开的眼睛,原本涣散的瞳孔费力地聚焦着,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以及,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这个面具他认得。魏延嘛,谁不认得。

  那么,现在自己是在蜀军的牢狱里,被当成敌人捉了起来。搞清了目前的情况,马岱倒镇定了下来,毕竟蜀军正是自己要投奔之处。

  他看着魏延,魏延也看着他。

  “魏延?”马岱的喉咙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太久没喝水,他嗓子有些干。

  被叫了名字的魏延疑惑地把头侧向狱卒:“……谁?”

  狱卒摇摇头。脸上都是血,身上也破破烂烂的被血染透,压根看不出是个人。

  “这也抓?”

  “魏将军,这人是您手下拖过来的,说是从魏国那头来的。”狱卒无辜地表示您问我也没用啊。

  魏延一步一步走到马岱面前,缓缓蹲下身子,用手去擦拭马岱脸上的血污,企图看清他的脸。

  马岱一动也不动,眼珠镶嵌在眼眶里似的直视着魏延。不知是吓傻了,还是见到未来的同僚感到亲切,居然冲魏延咧嘴一乐。

  这一乐倒是把魏延吓了一跳,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警惕地向后缩了缩,仔细观察起眼前这人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暗器。

  就在这时,打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带着回音的焦躁喊叫声:“别拦我!你烦死了!老子都投蜀了还有什么不让进的?不就是个破牢房吗?”

  紧跟着是较为温和的声音:“不好意思,他听说家人被抓了很着急,略有失礼,不要见怪,就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吧。”

  “哼,看在赵将军的面子上。”

  人在视力极差的时候,听力往往十分敏锐。但在脑子混沌的时候,压根辨别不出是什么声音。

  所以,直到马超一路急匆匆地赶到马岱面前时,马岱也没反应过来那声音是属于马超的,而是依然目不转睛地和魏延对视。

  “喂!那个面具!你对他做什么了!”

  “你不要口说无凭地污蔑人!魏将军一个指头都没碰他,捡回来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哦是赵云将军,失礼了。”

  狱卒不认识马超,便劈头盖脸一顿呵斥,在看见赵云之后才蔫了下来。

  马超顾不得与那狱卒计较,大步上前蹲下身子去探马岱的鼻息,马岱忍不住又乐了,声音沙哑道:“少主,我还没死啦。”

  一阵哽咽,马超不知说什么,便狠狠地搂住他,嘴里喃喃道:“活着啊,太好了……”

  身上的新鲜伤口又刷了一发存在感,马岱差点吐出一老口血。马超这一搂简直像扒了他一层皮。

  还是赵云反应比较快,对着狱卒道:“自己人,还绑着干什么,松绑啊。”

  “别人呢?还有别人吗?他们马上就到了是吗?”

  马超充满希望的喜悦声音在耳畔响起。

  马岱的眼珠僵硬在眼眶里,一动也不动了。他微微张着嘴,不出声,呼吸却有些急促了。

  既然马岱沉默,马超也不催,只是耐心地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牢房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马岱还是不说话,他说不出口。

  “怎么了。”马超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走散了也不是你的错,我们可以慢慢等。”

  马岱的眼神已经绝望了。

  即使相信他们走散,也不相信他们死,这便是少主所想——既然如此,“我亲眼看着我们的兄弟们被一个个捅死、砍死”这种话,该如何才能讲出口啊。

  “我。”刚刚吐出一个字,马岱就哑了一般发不出声了。

  最后,他就着这个跪着的姿势,对着马超,狠狠地把额头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马超愣在原地,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牢房重新陷入如方才那般诡异的死寂。

  马超身后的赵云已经隐约猜出了什么,却不能说出口,只好皱着眉头,担忧地望着两个人。

  “全部……死绝了吧。”

  真相大白。

  不合时宜地,魏延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如深冬的冰棱,冷冷地凿破了这片沉寂。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般——话音刚刚落下,马岱便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你……他们……?”

  马超的声音颤抖着,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捏住,无法呼吸。

  这时候狱卒已经识趣地退出了牢房,还给他们带上牢房的门。

  马岱拼命地磕着头,坚硬的地面混杂着泥水与血水,以及啪嗒啪嗒打落的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无论是谁我也救不了……!对不起,对不起!少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马超死了一般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空荡荡的墙壁。最后一条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

  在这副混乱的情境下,赵云已经快急疯了,他不停地对马岱说着不是你的错,和你没有关系,又去和马超说事情都过去了,重新开始吧,但一切都无济于事——最后,赵云把愁苦的目光投向了罪魁祸首:“文长!有些话不要乱说!”

  “早晚……也要……知道。拖着……麻烦。”魏延抱肩,好像没什么触动,又开始静静地看着马岱。

  不知过了多久,是马超的意识首先回到了现实中。

  那时马岱已经哭不出声音,也没有力气再去对着马超磕头,只是用双手撑着地面,低头看着倒影在血水中的自己的脸。

  他感受到马超的手在自己的头上胡乱揉了两把,就像小时候那样——紧接着,无力的声音响起:“你哭什么啊,不是说好十岁之后就不再哭了吗。”

  “这事和你没关系,全是我的责任。起来,我给你找医生。”

  ——就此,马岱与魏延的第一次见面落幕了。

  由此可见,马岱一定再也不想见到这个往自己伤口上撒盐,还全程目睹自己狼狈样子的家伙了。

  但马岱永远也不会知道魏延在想什么。

  ——那时魏延只是单纯地感到疑惑,明明是因为马超造反才落到这个下场,你们两个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别人的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他才盯着马岱看。看着,看着,连他自己鼻子也酸了。

 tbc.

【在前半段的延岱(单方面)争吵中,第一次试着把岱岱写成了有些无理取闹的样子,重读多少遍都觉得略显矫情,所以一定要在文末做一个解释!
 
   文长和岱岱可以说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对于之前他们那三次很坑的见面,岱岱自然会心有芥蒂,但文长完全没想那么多。而且文长不善言辞又看不到整张脸,态度还不怎么友好,岱岱只能靠猜。

   潜意识中就认为文长对自己有偏见,这样的想法自然在猜测中先入为主,因此岱岱以为文长对自己有偏见。而文长则莫名其妙,你是欠我钱没还吗我为啥要对你有偏见?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希望没有把岱岱写得很矫情,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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