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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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王(二十三)

43.

  就在全面北伐开始不知多久的时候——

  ——发生了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机。

  ——满眼血腥六亲不认丧心病狂北伐大魔王姜伯约竟要去某一个衰败城市体察民情?

  那座城市刚巧在马岱的管理范围内,不是什么大城市。之前的旱灾减产闹饥荒饿死不少人,近几年又新兴了某个反动的教派组织,一个个都喊着反对穷兵黩武,宣扬杀姜维、投魏国,才是能让全国百姓活下来的唯一出路。

  本来对这种事情马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一群刁民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再说了,都什么时代了,人家吃不上饭,还不允许组团抱怨抱怨了?

  直到某一日,马岱被暗枪袭击,差点丢了命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群百姓之所以能形成组织,还得到了枪支武器,绝对是有某个势力集团在背后支持他们——不是魏国,就是蜀国内部反对北伐的一派。

  不得不进行深入调查,马岱才发现,这个城市并不是反动组织的起源地,更有其他城市闹得更凶,已经被秘密地武力镇压了。

那还顾忌什么。杀,沾边的全都杀,少一条人命就少一张吃饭的嘴。

  虽然会惹起更重的民怨,却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杀他们,难道还等着被杀吗?

  马岱命大,没遇着过多么危机的事情,也就将就着混了几年。但是一直不在这边的姜维突然要过来,这不是把他自己明着摆台面上被集火吗?

  “要不要全城戒严啊?”副官问他。

  “不行啦,绝对不能搞那么大形式。让他偷偷摸摸地来就行,千万别让百姓知道。”马岱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到时候我亲自接待他。你们选几个打枪准的,找高点的建筑物埋伏着,看见行为举止不对劲的就打死。别管是不是好人,先打死再说。”

  想想,又问:“夏侯霸跟着吗?”

  “夏侯霸将军也在。”

  “妈的,他跟着有什么用,那身高又不能挡子弹,来也是白搭命。”马岱愁得不行,他低声骂了一句,又抬头喊副官:“给夏侯霸拨电话。”

  “长官,他们早已经出发了。”那个副官苦笑道。

  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搞突击检查吗!你以为你是查寝教官吗?事先通报一声不行吗这么严重的事!

  瞒也瞒不住了,搞不好姜维也是听到了风声才非要来看看怎么回事。如果让他知道事情闹得这么严重,恐怕心态要崩。

 “统一口径,就说是有魏国刺客潜入,让他别四处乱跑,意思意思就把他快点送走。”马岱说。

 “长官,他们极大可能是被魏国收买的刺客。”这个副官比较伶俐,立即就顺着马岱的意思来。

 “好。记住,保护姜维和夏侯霸的安全,尤其是姜维,要是在这把命丢了,咱们就一起自杀责罪吧。”马岱拍拍他的肩,一脸赴死般的大义凛然,径直走出门外。

  姜维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突然在这个时点光顾这种小地方。他想确定什么,他想证实什么,皆不得而知。马岱只知道,要是让姜维死在这破地方,可就成千古笑话了。那叫什么来着,恶官下凡体察民情反被民众群而攻之,最终暴死街头?

  该来的总会来。

  马岱亲自带人在车站静静等了几个小时,并在脑内盘算了几个小时处理紧急事态的方法,总算是把姜维等到了。

  即使是在车站这种地方,马岱也不敢把姜维暴露在外面,直接要带姜维上专车,结果被姜维拒绝了:“不了,我想走路。”

  “你不知道情况。这地方有魏国安排来杀你的刺客,还是警惕点好。”马岱劝道。

  “有刺客?”夏侯霸懵了,他第一次知道这事,瞬间有一种被姜维卖了的感觉:“伯约啊,北伐失利咱们还可以继续努力,干嘛想不开来找死啊你。”

  “如果只是几个刺客的话,”姜维随意笑笑:“马岱将军,你完全可以处理的。”

  对不起啊这个我处理不了,想杀你的人太多了。马岱暗忖着,却不敢明说,只好佯装轻松道:“处理是可以处理的,但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局,你一点风险都不能冒啊,对吧?”

  姜维没有再理会马岱,直接向出站的方向走去。夏侯霸刚想带着人跟上,被马岱使了个眼色,马上意识到只有低调行动才不会暴露目标。于是他下令让手下们在车站等着,随后独自一人跟上了姜维。

  “这种破地方,没什么好看的。”马岱也跟紧了姜维,语气里隐约有些尴尬:“不值得让你耽误时间啦……”

  “是啊,这座城市为什么会这么荒颓。”姜维喃喃道:“是所有的城市,都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吗。”

  “不会的,这座城市处于边缘地带,常年受征战波及,一直不在发展规划之中。”马岱心里明白,岂止是这座城市,恐怕这个国家都已经陷入荒颓了。但是他不能说,他只能告诉姜维局势有多么乐观,才能让姜维信心满满,以鼓舞北伐军队的士气。

  欺上瞒下这种事情,做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只是眼前的姜维看起来对马岱的话并不十分相信,马岱也就不再多说了。

  “物价涨得真快啊。”连夏侯霸都忍不住叹息:“城中百姓根本吃不起粮食吧。”

  饿殍满地,尽是荒凉之景。虽然是白昼之时,却鲜少有店铺开张,倒是某个粮店前排了长长的队伍,粮店的店主拼命地解释着米面已经售空,人们还是不依不饶,围着他指责他私吞粮食。

  这年头,钱没有用,有价无市的粮食才是命。能拖一天是一天,谁活到战争结束,谁就是赢家。

  姜维等人路过时,人们瞧见他衣冠整洁,一看就是大有来头的人,便自动地分成两拨,给他让开一条路。一步一步地穿过人群,姜维的眼睛悄悄地打量着四周之人,一部分人的眼底布满了怨恨与杀意,剩下的人则是毫无生机的绝望。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小声嘀咕:“这个人就是姜维。”

  对,我就是姜维。

  姜维垂下眼眸,依然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宛如散步一般悠闲。

  马岱似乎很讨厌人多的地方,他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甚至有走到姜维前面的趋势。焦虑之中,他连声音都来不及压低了:“快点走。”

  “他就是城主马岱。”听见有人低声如是说,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马岱心头。当下也顾不得路边众人的目光,他直接扯着姜维的衣袖向前挤出去,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仲权呢?跟紧了,别被人踩着。”

  “踩你妹。”夏侯霸恶狠狠地吐槽了一句,他也嗅到了空气中那暗藏杀机的危险气息。保护姜维安全是他此行的最大职责,可是姜维到底脑子哪根筋不对劲,非要深入如此危险之地,夏侯霸实在想不通。

  姜维就任由马岱拉拽着走,他的目光依然全部投在路边的人上。突然,他停住了步伐:“前面有人。”

  马岱这次匆忙停下脚步,发现眼前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妇女,头发和面庞都脏乱得很。妇女手里还扯着一个小女孩,似乎是她的女儿。女孩手里端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碗,仰着头,用乌黑的大眼睛盯着姜维。

  是一对乞丐母女。

  方才若不是姜维出言提醒,马岱可能直接就和人撞上了。

  “……”小女孩依然挡在马岱前面,紧紧地盯着姜维,一句话也不说,手里的碗在太阳的照射下泛起冷冽的银光。

  “好心人。”那位乞丐妇女的话也不多,只是拼命地给姜维鞠躬。

  怜悯这对母女,姜维苦笑了一下。

于是他低下头从衣服口袋里掏钱。

  就在姜维低下头的瞬间,那个小女孩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狠戾的杀意,她不知从哪抽出一把刀,狠狠地刺向毫无防备的姜维——

  ——紧接着,那只握着刀的小小的手,被反应敏捷的夏侯霸狠狠抓住。

  就在夏侯霸想大声责问这个小女孩的时候,那位被晾在一边的乞丐妇女竟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枪口已经对准了姜维!

  “你们这群不顾百姓死活的畜生!”她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

  夏侯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姜维身前挡过去。而那个小女孩却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挣脱了夏侯霸的控制,一个踉跄之后迅速稳住了身形,手中握着的刀子就势对着夏侯霸的喉咙袭去。

  “砰——”

  鲜血四溅。

  马岱握着枪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千钧一发之际他扣下扳机,赶在那个行刺的妇女开枪前击毙了她。

  而面对着杀气腾腾的小女孩,夏侯霸堪堪避过这一击,侧颈还是被划了个血口子。他痛苦地捂住伤口,刚一抬眼,就看见马岱的枪口已经调转到自己的方向。

  “别开枪!”情急之下,夏侯霸连忙吼叫出声,声音竟尖锐得有些变调。

  声音还没落下,他的余光就看到那个小女孩的鲜血在空中溅出了一个美丽的弧度,小小的身形也随之重重地倒在地上。

  “一个小女孩根本杀不了我!你在干什么!”夏侯霸连伤都顾不得捂,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马岱。

  马岱没有理会夏侯霸的质问,只是把枪收了回去,问:“没伤到动脉吧?”

  然后又看了一眼傻愣在原地的姜维:“快走吧,一会还有人想杀你呢。”

  姜维怔怔地看着妇女的尸体,又看了看小女孩的尸体,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她们……死了?”

  “死了。”马岱点点头:“走吧。”

  就算是以灭口的名义,他必须杀死那个小女孩。

  其实他也不敢确定这个组织的发起者是不是某个反对姜维的自己人。如果主谋者是自己人,那么拜托,千万不要让这个小女孩供出自己人,再牵扯出来一批自己人,然后让蜀国再进行一次大型内讧了。

  不能内讧。即使是危害到姜维的生命,甚至危害到北伐战略,蜀国也再经不起任何一场内讧了。

  就算打断牙齿往肚子里吞,就算给姜维挡着子弹,也不能再内讧了。欺上瞒下惯了,马岱不是第一次自作主张,他也相信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她们为什么想杀我。”姜维一步也挪不动,他依然盯着那两具尸体,瞳孔颤抖不停:“我明明一直在拼命地救她们……”

  “魏国的刺客而已。”马岱笑着拍拍他的肩:“别在意,什么大风大浪咱们没见过。”

  “她们不是刺客。”姜维摇摇头,悲愤之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们是普通的百姓,她们就是蜀国的百姓。为什么我要救大家,大家却都想杀我?他们到底想让我怎么样,他们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要做什么才算救他们?告诉我,我什么都能做,到底有谁能告诉我怎样做算正确啊?”

  马岱的假笑骤然凝固在脸上,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听说了,我早就听说这个教派组织,所以今天才亲自来见识一番。”姜维惨笑着:“我为了救他们,拼上性命,耗尽了我毕生的力气,可他们却要投魏,还视我为敌人。我啊,一直以来,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啊?”

  你都听说了,还要来见识一番?自虐吗?马岱无奈地摇了摇头。

  几步走到姜维面前,夏侯霸皱眉道:“马岱说得对,她们只是魏国的刺客而已。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走吧。”

  “我们都知道她们不是刺客。”

  “你就当她们是刺客不行吗?”

  “那谁能给我个解释!”姜维发火了。

  “因为你让他们饿肚子了,你把所有资源都抢来放在行军上了,他们饿,当然恨你。”夏侯霸看着姜维:“但是他们永远不会懂,你是在救他们。”

  “为什么永远不会懂?”

  “因为他们饿。等到懂的时候,已经饿死了。别管那么多了,非让我抬脑袋夏侯霸抬脚才能把你抬走吗?”马岱又开始催促了。

  满街饥民那仇恨的目光,仿佛一根根利针,刺穿着姜维最后的心理防线。人们视他为杀人凶手,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哪个步骤脱轨了?不懂啊,完完全全不懂啊,是你们傻了吗,还是我疯了吗?

  还是这个国家,恨不得马上抛弃掉我,却又甩之不去?

  姜维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的老师诸葛亮还在的时候,二人曾探讨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政权只能由一个人掌握,却不能交给天下百姓。

  “百姓只想活着,谁能让他们活下来,他们就跟谁走。无论如何都是忙忙碌碌地谋生,因此于他们而言,统治者是谁无所谓,这并不干扰他们的生活。”

  他的瞳孔中映出硝烟弥漫的战场,马革裹尸的将士,又映出了刘禅的微笑,诸葛亮临终前眼里的那份不甘——最后,一切都幻化成了绝望与愤恨的百姓,他们号哭着,为遍地饿殍,为未卜的未来,为压榨着他们的权势者——无论如何,最后的指责与骂名都纷纷落到了一个人头上。

  “我想看到仁之世实现的那一天。”诸葛亮曾这样温和地笑着说道。

  “我替您实现它。”姜维曾这样坚定地许下了承诺。

  恐怕要灰飞烟灭了吗——

  ——才不会呢。

  即使你们抛弃了我,我也会战斗到底的,就算是为了先生,为了国主,我一步都不会后退。谁也别想让我后退,胜利之路必须由我来杀开。

  敌人会被我们全部碾压殆尽,你们一定会被拯救。

  ——我必须得救你们!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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