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斯基

按时吃饭 11月18号要发一篇延岱

勤王(二十一)

39.

  没人知道姜维为何突然开始爱惜降将。

  曾经姜维是深憎魏人的,因为那些敌人杀死了自己的战友,杀死了蜀国的子民,也挡了诸葛亮先生的北伐之路。若非刘禅好劝歹劝,姜维恨不能所过之处屠到没有人丁。

  以往大致是“投降多少人?国主知不知道?不知道啊那就好,别告诉国主。仲权你去安排挖个坑,全埋了,嘘,别走漏风声。”这样的模式。

  夏侯霸也不是干净的人。以前看着曹操屠城,还跟着他爹夏侯渊屠城,所以倒说不上有多憎恶这种残忍行为,反而有点怀念。但你蜀国一直打着仁义的招牌,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妥当?这事若是被你们先主刘备知道了,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吧。

  “降卒降将都收了,咱们自己粮食都不够吃,坑了就坑了吧~”对于这种事情马岱是一点都不在乎的,还没心没肺地笑着安慰夏侯霸,估计是画面太血腥怕把小孩子吓坏了。

  你才小孩子。

  原本以为,看起来最和蔼的马岱能稍微劝劝姜维,让姜维收敛一点。但望着这样无所谓的马岱,夏侯霸突然想起他哥马超才是青年时期就已经杀人如麻了,顿时被浇了冷水。

  果然咱们都不是最初就一心跟着刘备的人啊……这是硬生生要气活了刘备。

  “不用假仁假义了,他们都该死。”姜维这么说。

  “确实该死,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蜀国军士的命。”马岱也毫无感触。

  “稍微注意一下你们的人设好不好?蜀国的设定不是仁义吗!”夏侯霸无力吐槽了。

  但姜维竟开始对降将以礼相待,这让夏侯霸毛骨悚然。难不成崩坏的人设正在被逐渐修复起来?

  再然后,直到有一天——

  费祎被刺杀,死了,凶手就是个姜维手底下的一个降将。面对这种巧合,夏侯霸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了也不敢问姜维。夏侯霸觉得马岱肯定知道怎么回事,于是在一日闲聊时,他就有意无意地问马岱,那个凶手是不是和姜维关系还不错。

  “不认识。”马岱干脆地就没想让对话进行下去。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你还见过他呢!”

  “哦,那忘了。”

  没话说了。

  但马岱一点也不想沾边的态度告诉夏侯霸,这事肯定跟姜维有关,没跑了。如此一想,夏侯霸竟然莫名地心安下来。

  他选择追随姜维,是想杀那些替司马家卖命的走狗——魏国中现在还能活着的,大多都是选择替司马家卖命的了。

因而,他渴望北伐,渴望借助蜀国的力量杀回去。

  那么现在,一切拦了北伐之路的绊脚石都消失了,马上他们的北伐大业就可以继续起航了。

  ——战争时期,不打仗的,全都是咸鱼。不仅姜维这么想,夏侯霸也是这么想的。

  连站在刘禅那边的星彩,也一直渴望出征,杀敌血仇。

  马岱依然无立场地表示随便。于是姜维直接把人给划到己方阵营了。

  接下来,上书,请战。

  ——司马懿死亡以后,司马师的权势以更快的速度扩张着,肆无忌惮。

  叛乱,平叛,叛乱,平叛,这段日子司马师也算是够难熬的。当国主抢政权有什么好的?明明要耗精力维持、扩张局面,还要提防着无处不在的仇敌,每天头顶都悬着把刀子。不如好好地做个忠臣,流芳百世。

这些夏侯霸不懂。但他知道,想要抢曹家位子的人,就该杀。

  “国主,请等待我们凯旋归来吧。”长期以来,星彩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望着那弥漫血腥之气的笑容,刘禅沉默着,点点头,也还以一个微笑。

  多年以来,两个人就如陌生人一样。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地位,他们走着不同的路,完全没有夫妻之感,倒像是分处两条战线上的战友。

  “国主,不会再让百姓受难了。挡了您一统天下之路的家伙,我们会全数铲除掉。”

  姜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热血冲动的年轻人了。与几年前相比,他的言行举止中多了丝坚毅和沉稳——刘禅喜欢他的坚毅,却讨厌那份沉稳。因为那份沉稳,实在是太令人不安。

  所以刘禅刻意没有对姜维,而是选择对姜维身边的夏侯霸讲了:“我厌恶战争,胜利与失败与我无关,我只希望天下苍生能得一份安宁。具体行动,你们把握好分寸。”

  意思明了,少屠城,别杀降,安抚百姓,永远别忘了最初的那份“仁之世”的使命与愿景。

  您这话和我讲也没用啊。也许对您而言我不是外人,但对蜀国而言我终究是个外人。夏侯霸苦笑着点点头,应允了。

  壮士出征。

  出乎意外的是,刘禅没和马岱说话,马岱也没和刘禅说话。两个人,一个没有要交代托付的,另一个也没有要表明的心志,仿佛达成了某种互不闻问的默契。

  在刘禅还是少年的时候,马岱就曾以与众不同的目光表示,自己特别欣赏这孩子。几十年过去,马岱隐约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那样欣赏刘禅的性格——明明刘禅在众人眼里不言而喻地是个废物。

  ——可能因为自己也是这样的“废物”。

  也许打骨子里不是,但至少是“渴望成为这样的‘废物’”。

  再也无法实现马超那份兴复家族的遗愿。如果说前期自己身上还有马超的影子,那么后期,尤其从魏延死后,这股魄力就一丁点都没有了。

  若非诸葛亮临终前给马岱打的那一阵强心剂,恐怕马岱现在已经借病退伍,归隐市井了。但现在的马岱,也只是将诸葛亮的话语当做“活着”的最后支撑,把为蜀国效力,忠国报恩视为活下去的动力。

  然后就这样地,以如此的形态,一直活着。痛苦并且无趣。

  但是自己这样子,都是自己作出来的。倒是刘禅,作为刘备的儿子,一个极其无辜、无法改变命运的人,被强迫做了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从未有过分毫自由,并且早早地就沦为毫无生存动力的空壳,才是真正地值得可怜。

  马岱到现在都想不通,这样的刘禅,到底是以什么为动力才能活到现在的——明明一无所有,为什么能坚持到这一步?

越是想不明白,就越是肃然起敬。

  蜀国最丧气的两个人也可能是产生了某种共鸣。两个人都觉得,这仗打不下去了。

  国力薄弱,民心散失。

  ——却还在徒劳地坚持。因为那些爱国志士们还在前方抛头颅洒热血,还在为了国家拼命。身居高位,就算出于道德层面,又有什么理由放弃?

  就只能咬着牙硬上。

  但实际上,刘禅的担忧要更重一层。

  他害怕,他害怕蜀国走到末路之时,已如丧家之犬一般胡乱撕咬,失了尊严,最后不顾城内百姓死活,把财产物资全数投放到战争之上,最终硬生生地毁掉那份“仁之世”的愿景。

  他害怕刘备和诸葛亮改变了蜀国,自己又改回来了。

  当他与姜维那双疯狂而又充满执念的双眼对上时,他就明白,自己所害怕之事,早晚有一天会被这个被诸葛亮的遗志蒙蔽双眼的人变成事实。

  只恨覆水难收。

40.

  “仁义永远不是蜀国专利。当年刘备与百姓患难与共,实属真仁义,蜀国也无后人能效仿。如今蜀国国库空虚,再如何仁义也不过是假仁假义,而假仁假义根本持续不久。胜利终归会属于我们,只需要我们齐心协力,共渡难关。接下来的任务,其一是平息内乱,铲除反贼,其二是……”

  听着司马师面无表情的动员演讲,实在无法理解台下众军士狂热的目光,司马昭只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瞧瞧没人注意到自己,转身就跑路了。

  想着千万不能被王元姬抓到,否则免不了一顿说教,司马昭还特意降低了存在感。结果没走两步,刚好就被贾充堵了个正着。

  “子上先生。”贾充看着司马昭,一脸严肃:“你又偷懒了。”

  “我哥动员士兵,我听什么?念念叨叨的。”看见贾充,司马昭只觉烦。一个两个的干嘛都要管我,还让不让人活了?

  “子上先生应时刻背负着承担重业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贾充依然面色平静:“诸葛诞心怀不轨,钟会和邓艾永远无法一心,你的长兄身体也越来越差……”

  这话是你该说的吗?司马昭的脸一瞬间就冷了下来。但性格使然,他不太愿意发作,便摆出一副不在意的表情,挠了挠头:“诸葛诞哪里心怀不轨了?现在救国平反,整个魏国数他最卖力气。钟会我比你熟,他对谁都是那副心高气傲的样子,关键时刻不会误事的。至于我哥,这你就想多了,我哥能活到一百岁。”

  贾充摇摇头,满脸无奈。

  终于把贾充的话堵回去了,司马昭感觉自己取得了重大胜利。正要哼着歌绕过贾充向前走,结果打老远一个黄色的物体就移过来了。

  靠!被暗算了,贾充你卖我!

  司马昭流着冷汗想出一万种陪笑的方式,还没等想完,王元姬就走到司马昭面前了。她对贾充点点头,示意感谢他帮忙拖住司马昭。贾充也对她点点头,没什么别的意味,转身就走了。

  “你为什么总像小孩子一样?”见外人走了,王元姬终于开训了:“时局动荡,你时刻都要绷紧神经。一个不慎,司马家的家业就要颠覆在你手里。其实你心里也明白,司马师的身体就快撑不住了。”

  “嘿呀,那个场面我怎么不擅长啦,反正有我哥在肯定没问题的。倒是贾充,刚一见面就把诸葛诞和钟会黑了一通,我可是很气的。”司马昭像孩子一样和王元姬抱怨道。虽然他讨厌说教,但对于这个像母亲(张春华)一样无微不至地关心自己的未婚妻,他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我一直讨厌钟会,因为我们两个性格不合。”王元姬说着,脸色凝重:“但不带私人恩怨,平心而论,你有没有想过,钟会既然瞧不起邓艾,会不会从来也没瞧得起过你。有朝一日你登上政权巅峰,他会不会想取代你。”

  没想过。这是我兄弟,我认识他比认识你还早呢。司马昭心里想想,怕王元姬生气,没敢说。

  “诸葛诞,收买人心,养死士,与东吴的亲戚私通信件。倒不说他有多大野心,但至少对司马师和你也是不服气的,必然不会任由你们摆布。”

  哇你也是贾充也是,诸葛诞招你们惹你们了?收买人心是树立国家良好形象,雇几个保镖就叫养死士?通个家书又不犯法!只有我觉得他忠心耿耿超卖力气的吗?

  可能王元姬专和用发胶的男性过不去。

  “郭淮也是。这个人对魏国与曹氏政权是绝对的忠诚,恐怕看着你们上位,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你不用担心,郭淮前两天死了。”司马昭说。

  “哦。”

  “再多给点反应啊?那可是郭淮,郭淮啊!他死了我超难过的啊!唯一一个不对我说教的长辈啊!超级温柔啊!”

  “说教是为了你好!他当然不对你说教了,他天天追着那个一米六说教。”

  “所以你们别再对我说教了好不好?夏侯霸很明显就是被郭淮烦跑的,你们再说教我也会跑到蜀国去的。”

  王元姬气得说话都不流畅:“行,行……你就这样任性下去吧,你国迟早要完。”

  “你国才要完!”涉及到对自己哥哥的诅咒,司马昭必须反驳回去,这是原则。

  “……”

  王元姬已经懒得和司马昭多说什么了。

  这时司马昭似乎也反应过来,两个人的国是同一个国,不禁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想一想蜀国的刘禅,总觉得很可怜啊。三国间流传的著名昏庸之主,肯定天天被那些整日叨逼叨的文职官们说教。”

  抬头望向蜀国的方向,只要背对着太阳的方向就好了,但司马昭还是不自觉地眯眯眼。

  有朝一日,真想见见那个明明可怜兮兮,却还有脸面活着的国主啊。

  “可怜?”王元姬冷哼一声:“我看你倒是挺羡慕的。”

  “我是挺羡慕的,但是比不了啊。”司马昭摊摊手:“人家蜀国,根本用不着刘禅管事,他身边有那么多厉害的人。我呢?我父亲刚死不久,现在又一群人天天咒我哥死,还撺掇我去上位,另一帮人还想杀我。我根本就是在弱势中孤军奋战啊。”

  “谁说你孤军奋战?”王元姬反问。

  “噢,噢,你也站在我这边。咱们是自己人嘛。”司马昭连忙把王元姬也加上。

  “我不行。”王元姬摆摆手,面上浮现出失落之色:“我只是一个没有多大权利的女人而已。真正能帮到你的,是贾充。”

  听到贾充名字的时候,司马昭差点一口唾沫把自己呛死。

  对于这个在司马师刚上位时,就开始致力于树立自己地位的人,司马昭一看见他打心底就感到难受——这人简直就是咒自己哥哥早死嘛,人干事?

  “咱俩相性可能有问题。”司马昭说:“我喜欢的人你都看不上眼,我厌恶的人你都很看重。”

  “不是的。”王元姬摇摇头:“从个人情感上,你喜欢的人我也喜欢,你厌恶的人我也厌恶。但你喜欢的人都是对你不利的人,你厌恶的人却是对你最有利的人。我喜欢你的感性,但我必须救你。”

  与王元姬真挚的目光对接上,司马昭的心底流过一丝暖意。

  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下次看见贾充我会对他态度好一点。”

  末了又补充一句:“还有,你们两个别总合伙怼诸葛诞。至于钟会,这人是我朋友,他的脾气我会劝。”

  “很危险。”王元姬看着司马昭:“就算你不相信我,你应该相信贾充。”

  “你们两个我都信。”司马昭的目光竟真正严肃起来了:“可是,我不想身边无人可用。他们惹出变故之时,必然是我即将上位之时——但至少,我上位以前所走的路,需要他们来铺。该提防的我会提防,该重用的我也会重用,心里有数。”

  见司马昭突然变得正经起来,王元姬小惊了一下,旋即露出安心的微笑:“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

  贾充,王元姬。

  他们是对自己有利的人,从政治道路的角度上。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当国主啊,真是麻烦。

  司马昭叹了口气。面向王元姬时,又转而冲她一乐:“好啦,既然被你抓到,我只能回去听我哥做那个超无聊的动员演讲,帮他维持一下场地了。”

  “他身体不好,你多帮帮他。”王元姬说:“我就不跟你去了。那种场合我去不太合适。”

  “我知道啦——”在听到“身体不好”四个字的时候,司马昭的眉头不留痕迹地皱了一下。他转身向回走去,抬起手扬了扬。

  他的声音也悠扬地传进王元姬的耳朵里:

“以后贾充要是有话,让他直接找我说,别总拿你当传话筒。那么小心干嘛,我又不能把他给吃了。”

  王元姬笑了。此时司马昭已走出一段距离,于是她加大了音量:“他可能会烦你死,你也不怕吗?”

  司马昭也笑了。他头也不回地喊道:“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烦死我。”

Tbc.

 

【我发誓真的快完结了,我也不知道为啥剧情又开始拖了……一定是因为夏天太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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