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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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王(十九)

35.

  自诸葛亮死后,不仅蜀国经过了一段混乱期,魏国的变化节奏也加快了。

  魏的第二任国主离世了,司马家的势力依然没有任何被打压的兆头。倒是之前那些借杀司马懿、保护国家之名的暴动分子,居然按捺不住野心,撕掉了伪装的面具,开始有了类似造反的武装行动。

  终于抓到这种过激行为作为证据,司马懿心里明白,涉及到“造反”这样的敏感词汇,再也没有反对自己的人敢以“爱民”之由保护这些刁民了。他开开心心地上报国主,直接正大光明地武力镇压,把这一起闹剧给压下去了。

  在那以后,还有很多人想杀司马懿,司马懿的行为也愈加谨慎。于是意欲铲除司马家的人们,转而把目光投放在他的两个儿子身上。

  小儿子司马昭没个正型,天天跟在王朗家孙女王元姬身后跑,再就是和关系好的朋友闲逛胡来,整天开开心心的像只大金毛,看起来比隔壁刘禅心还大,完全不是成大器之人。结果人们就把杀意全数投在司马师——那个稳重早成的青年身上。

  国内之乱难以迅速处理平息,幸亏蜀国不知是换了怎样的统治者,进攻的势头相比诸葛亮在位时平缓了不少。对于此种状态,魏国也是乐而求之。

  除此,在卫国战争之中,郭淮的地位和官职可谓是直上青云,甚至有盖夏侯霸一头的趋势。对此,夏侯霸的担忧也更为加深。

  ——郭淮这个愚忠的家伙,恐怕就要被司马家彻底买成走狗,替司马家卖命了。

  “你这孩子,怎么思想就那么复杂……咳咳……是蜀军不够杀了,还是闲着没事干了?不要总想着打自己人,你看蜀国那边自己人打自己人……咳咳……咳咳咳……那不是傻吗!”

  对于郭淮的好言相劝,夏侯霸有点气:“别一口一个‘孩子’的,我年龄已经足够大了好吗!”

  “好吧我……习惯了。”郭淮无奈地笑笑。

  他也算是年少早成,经夏侯渊悉心栽培,成为了夏侯渊身边的得力干将。夏侯渊性格本就温和憨厚,开朗爱笑,这一点是让郭淮对他死心塌地的原因之一——而且夏侯渊这性格优点还非常完美地遗传给了夏侯霸。

  热爱美貌、杀敌却从不含糊的张郃也对他多有照顾。杀人我上,人头伯济捡,哎呀伯济还年轻嘛你看他身子骨这么弱,妙才你多运动运动就当减肥了,正面战场交给你了,我带他打辅助。伯济辅助打得真的很好啦,他才不是捡人头蹭经验……伯济我要的救兵和支援呢?!被你吃了啊给我快点!

  因而他一直感谢着两位将军,追随他们经历了一场场的战役,与他们一同改写着历史。那时候看着矮矮的夏侯霸,郭淮心里的第一印象,就是“他是个孩子”。哪怕为报两位将军知遇之恩,也一定要保护好他。

  结果二人一路走到现在,郭淮看起来越来越像病危患者,夏侯霸的身高和相貌却几乎没有变化,这就使得郭淮一直把他当成了孩子。

  现在也一样。

  夏侯霸懂事得早,没有什么叛逆期,所以叛逆期延后到成年时期也不是不科学的。郭淮如是想着,根本没把夏侯霸对司马家的阴谋论分析当回事。

  对于郭淮的态度,夏侯霸在无奈的同时,也只好顺着郭淮来,不再讨论这方面的问题了。他知道,自己和这个人说不通。

  事情本将稳定下来,只是再后来——

  ——夏侯霸的族人被司马懿一个一个地除掉了。

  夏侯霸早已嗅到了家族危机,他咬了咬牙,决定最后再找郭淮谈一次。

  “司马懿先生做事有理有据,虽然伤害了你的族人,但你不应该责罪于他。”

  除此以外,郭淮还自以为是地安慰了夏侯霸一番:“族人遭遇不幸之事,换做我也会恼怒。但若冷静下来思考,他们确实也有做得过分的地方。”

  在郭淮说完这话以后,夏侯霸的心一点一点沉下来了。

  然后就彻底死心了。

  于是在某一个闲暇下来,且不会被人注意的时间段,夏侯霸去了某个偏僻的邮寄处。他在门口停留了很久,又在附近转了几圈,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才迈着视死如归的步子,推门走了进去。

  夏侯霸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做什么事关生死的重要的决定一样。灰扑扑的木桌前的负责人是个白胡子老爷子,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没精打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孩子。

  老爷子不说话,夏侯霸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沉默。

  老爷子是懒得说话,夏侯霸是在犹豫。

  就在老爷子不耐烦地要开始赶人走的时候,夏侯霸突然将一条红黑相间的手链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老爷子诧异地盯着夏侯霸,推了推眼镜,明显是对于对方这略有些神经质的反应感到不解。

  夏侯霸表面平静,静静地盯着那条手链,可按住手链的手却颤抖不止,似是在经历极大的心理波动一般。

  最后,他还是恋恋不舍地把手松开了。

  这一松,便是把一切都割断了。

  这就是那条不知为何被马岱所看重的手链。也就是在那一天,夏侯霸亲口向一个蜀国人,表露了自己对司马家的厌恶,以及对诸葛亮和姜维的好感。他相信将这东西邮过去,再稍微透一点风声,蜀国应该就知道自己的态度了。

  “把这条手链邮到蜀国。”

  老爷子没多想,只当是邮给身处蜀国的亲戚,便问:“地址?”

  夏侯霸沉默着接过纸笔,唰唰地在牛皮纸上写着他印象里的那个地址。他写得很快,生怕自己忍不住这样的煎熬,一不小心就半途而废。

  最后一笔落下,收笔,一切都结束了。

  老爷子收了邮费,招呼走了客人,低头看了一眼牛皮纸上的字迹,不由得在心里感叹,现在的学生真是厉害,小小年纪就写得一笔成年人的好字。

  突然,他瞳孔一缩,注意到了那地址,竟是蜀国帝都的政务楼。

  “是蜀国重要人物的亲戚?”老爷子惊讶地看着门外,又低头看了看那条手链。他连忙仔细检查一番,最终确定这只是条做工精美的装饰品,除此之外十分普通。

  大概只是亲戚吧。

  老爷子叹息了一口气。战争啊,连居住在不同国家的亲人,都不得不站在截然对立的立场,这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36.

  “伯济。”

  “嗯?”

  那时候郭淮正在看书,抬头看见来者正是平日极少来找自己的夏侯霸,连忙高兴地起身去倒茶。余光却瞥见夏侯霸穿戴整齐,倒像是要出征的模样。

  夏侯霸不说话。他不见外地找了个椅子坐下了,却只盯着地面看。阳光很充足,把他的影子映在地面上。

  郭淮心中感到疑惑。他一手把茶杯推给夏侯霸,另一只手拿过起自己的茶杯,问道:“有什么事吗?你要去哪?”

  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夏侯霸不碰茶杯,而是定定地看着正在喝茶的郭淮:“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什……咳咳……咳咳咳……什么?!”郭淮被夏侯霸的话吓了一跳,当下狠狠呛了一口茶水,咳嗽不止。

  夏侯霸下意识欲起身,但又立即攥了攥拳头,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口喘气的郭淮,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你再说一遍?”郭淮依然不敢置信地看着夏侯霸,面上渐渐浮现出怒色。

  “我来和你告别。”

  “为什么?”

  “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已经走在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上了吗?”夏侯霸起身,他的情绪开始有点激动:“他会把我杀掉,他已经对我的族人们下手了,他一定有一天会对我下手,哪怕是给我个莫须有的罪名!而以伯济你的性格,必然会成为帮助司马家推翻曹家的为虎作伥之人。”

  “不可能!”郭淮的情绪显然比夏侯霸更为激动,他也起身了:“我不可能让你死,我怎么可能让你死?司马懿先生也不会害你的,魏国需要你……”

  “魏国早已不是最初的魏国了,我必须得死,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挡着他们的路了。”夏侯霸露出一个略显凄惨的笑容:“这些日子,反复思考,我倒是想起我的老对手魏延了。他真的太强,是我这辈子最不愿意与之对敌的人。所以他死之后,我才睡了好几日安稳的觉,我觉得我翻盘立功的机会来了。”

  郭淮怔怔地看着夏侯霸。这个总是没心没肺地露出阳光笑容的人,何时流露过如此让人痛心的表情?此时的夏侯霸,实在是……太陌生了。

  “可是,司马懿根本不给我这个立功的机会。而是马上要送我,去步那个魏延的后尘。伯济,也许在战术和军事头脑方面,我略微逊色,但在‘愚忠’这方面,我实在是比不上你。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要站在相反的立场上了。”

  郭淮抓住夏侯霸的衣袖,他的眼里依然满是怒意,语气里却几乎是带上了哀求:“司马懿先生不会杀你,谁都不会杀你。就算他要杀你,我也绝对会站在你这边保护你……你可是夏侯霸啊!给我冷静下来!”

  “你与我的关系,从来都不因为我是夏侯霸。”此刻,夏侯霸的眼底只剩下冷静。他一点一点地把郭淮的手掰开,说:“只是因为,我是夏侯渊的儿子罢了。”

  言罢,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仲权,你回来。”郭淮的声音带上一丝颤抖。

  夏侯霸充耳不闻,依然向前走着,只是从未发现过这条通往门外的路是如此漫长。

  “仲权!你给我回来!”郭淮急得喊出了声。

  嘴角染上一丝冷笑。没用了,没有用了,站在我这边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

  我也不该用道德绑架来束缚你了,郭淮。去追逐你自己所认为的“忠义”吧,只要你开心就好。

  曾经你报夏侯渊的恩,现在该报司马懿的恩了。

  “你是夏侯渊的儿子!为报知遇之恩我拼上性命也要救你!有什么不对吗?哪里不对吗!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了你倒是说啊?”

  郭淮终于是忍无可忍地嘶吼出声,似乎隐约染上了一丝哭腔。

  夏侯霸的脚步终于一滞。

  就在郭淮满怀希望地以为夏侯霸决定留下来的时候——

  ——夏侯霸突然回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父亲已经死了,他的知遇之恩你不用报了。”

  紧接着,头也不回地,一步一步离开了。

  只剩下郭淮一个人留在原地,心中的一切都哽咽在喉咙口,什么也说不出来。气闷,想咳嗽却又咳嗽不出来,郭淮一手捂着胸腔,一手抓起茶杯,狠狠地把杯子里的液体全部喝下去,茶叶的苦涩令他恶心得想吐。

  惨淡的阳光投映在茶杯之中,将零碎的茶叶末显得如同绿色的虫尸一般,干巴巴地趴在杯底。

  以后再也不要喝茶叶了。

  感受到茶叶的热度和苦涩一点一点从食管散去,郭淮的头脑逐渐开始冷静下来。他思考着之前夏侯霸的反应,又思考了夏侯霸的话,突然得出一个显而易见却又不愿意去相信的结论。

  来不及多想,他匆匆抓起桌面上的电话,给他的旧属部门——现在作为他的下级的巡逻队拨电话过去了:

  “我是郭淮,夏侯霸刚从我这离开。从现在开始,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如有异常,立即向我汇报。”

  在那以后的傍晚时分,消息就传回给郭淮了。

  “夏侯霸将军带着几车的士兵直奔城门外,我们拦不住。请长官下令拦截。”

  郭淮连忙捂住话筒,在胸腔之中抑制不住的咳嗽又一次爆发出来。隐隐约约传到另一边,听筒里立即响起关心声:“长官,注意身体。”

  “咳咳咳……我没事……你们尽力拦截,如果与夏侯霸发生冲突,千万不要伤害到他,要抓活的。”郭淮用手背捂着嘴,努力把咳嗽的冲动压抑下去:“我马上带人去……咳咳……”

  造反了。

  夏侯霸就这样干脆直接地造反了。

  事情的转折实在是太快,快到郭淮完全反应不过来。他开始后悔之前为什么不尽力挽留住夏侯霸。此时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见到夏侯霸,把事情原委问清楚。

  真是疯了……仲权啊,你可还记得你的父亲是被谁杀死的。

  正是你要投奔的蜀国啊。

TBC.

【快要完结,就把节奏加快了!之前的节奏真的是太拖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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