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斯基

按时吃饭 11月18号要发一篇延岱

勤王(十四)

26.

  “我不敢放你们进城。”城主是这样解释的。

  由于魏延到达的时刻,和城门上一次关闭的时刻已经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城主根本不敢冒险开门——假如说魏延真的反了,谁知道这支军队会不会一鼓作气把守城士兵砍杀,之后把不知藏在哪的大批魏军放进来。

  对。只要把城门紧闭,这支战斗力衰弱的军队就会无处可去。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只能绕路而行,然后……

  “沿东走,去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城。”有人提议说。

  “这个城门都不给开,那个又能给开吗?”有人反驳了。

  “那要不然,咱们还能去哪?”又有人说。

  听着军士们议论纷纷的杂碎声音,马岱的表情,一点一点阴沉下来了。他突然意识到,杨仪好像顺手把自己……也给卖了。

  支援?马岱觉得自己当初就是傻了,才会信杨仪的鬼话。杨仪也是对诸葛亮完全信服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改变诸葛亮的遗命?不支援就算了,之前还在那瞎许诺什么?不给装备还哄我们去打副本,混蛋。

  如果换做是以前的马岱,估计遇着这种明摆着的坑,想都不想,转身就去投魏了,反正在哪能活下来就去哪。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毫无信仰的人了。他不会投魏,他就是以死洗清自己都不会投魏。

  这是一场斗争,但并不是会死很多人的斗争。因为在这场斗争中,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站队才能保全自己。

  ——所以,这也是一场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胜算的斗争。

  “投魏吧!”在压抑的气氛下,有人受不了了,于是对着魏延喊:“杨仪那王八犊子这是逼咱们投魏啊!”

  喊话的那个军士被魏延一枪打死了。没有人再敢喊投魏了。

  “他逼……你就投?”魏延对着尸体冷声反问。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咱们沿东走,那边那个城主是我老朋友,为人比较忠厚,没准能给咱们开门。”见军队蒙上了一层更加沉重的阴影,马岱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老朋友?”魏延对此嗤之以鼻。到了现在的地步,除了马岱以外,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不不不,重点不是老朋友,重点是‘忠厚’啊,好骗。”马岱乐了。

  这都什么要命的时候了,还能笑得这么欠打,也是不容易。魏延的心情突然轻松了不少,反正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了,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呢?拼一把就拼一把。

  于是这支疲惫不堪的军队,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向东城行军

  “诸葛亮先生刚刚逝去,向来没什么主见的国主刘禅失去了他的靠山,蜀国内部目前极不安定。而军政要员不着手于内政,却忙着把重兵在握的将军给除掉。”马岱问:“杨仪先生素来是心胸宽广之人,定然不会为了私仇而耽误国家的前程。所以他要除掉魏延,一定是有更重要的目的,你说是什么?”

  “造反。”下一秒马岱就自问自答了。

  “本来……就是……私仇。”魏延一眼看穿了马岱话里的套路。虽然他对于杨仪的行为已恨之入骨,但他并不觉得杨仪是要造反篡位,毕竟这家伙对蜀国也还算忠心耿耿。

  “好好好,假如那位城主这么答了,我就要反问他——”马岱笑了:“那么,你就是觉得,杨仪先生是心胸狭隘之人了?”

  魏延没忍住,也笑了,只是笑里带了点苦涩。

  “事实……如此。”

  “好吧,其实我也没觉得他有造反之意。”马岱耸了耸肩:“可是那家伙人缘也好得过分了吧,怎么全都站在他那边……不对,也有可能是你的人缘差得过分了。”

  “……”魏延翻了个白眼,没回他话。

  “听说你一开始来蜀国,就是奔着先主刘备来的。”走着走着,马岱话匣子又有点止不住了:“结果第一次还跟丢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可笑的!

  “你呢?”魏延问:“为什么……选择……刘备?”

  “东吴太远了。”马岱倒是坦率。

  好像没什么毛病,但这个理由总让魏延觉得马岱一点都没有诚意,太随便了。

  “要是这段风波过去,咱们还活着,我要去给我哥上坟。”马岱说:“和他炫耀一下他弟的命有多大。”

  搞不好你哥死那么早,是把命都续给你了。魏延想。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马岱问。

  “杀杨仪。”魏延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杀他也得找个罪名吧,干脆就说他造反算了。反正他给你找的罪名也是造反。”

  “好。”魏延的眼里透出一丝狠戾:“清君侧。”

  “对对对,就是这个。”马岱看起来特别兴奋:“以勤王之名,一路杀进中央城!”

  真是像个孩子一样热血啊,你哪来的信心能一路杀进中央城?魏延突然有点丧了。自己和马岱带的人在与魏军的一番交战之中,折损了不少。就算马岱真能从他那个“忠厚”的老朋友那骗来城,兵力也没有多少。

  “到时候你一封书信上表国主,再把杨仪的罪名昭告天下,肯定会有人愿意起兵支援你的。”马岱的想法极其乐观:“毕竟,看杨仪不顺眼的又不只有你一个人嘛。”

  你是哪来的信心有人会起兵支援我?魏延突然感觉更丧了。他不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一切只想靠自己。

  “姜维就肯定会支援咱们,那个北伐狂魔整天满脑子北伐。搞不好关索也能从南边接应咱们,毕竟杨仪永远都不会给他北伐权。顺便,其实星彩和我说过,她特别崇拜你,想成为像你这样厉害的人,然后把张家和关家的仇都给报了。”

  你为什么这么乐观?你以为你是写小说的,事情都按你写的发展吗?魏延突然明白了一些真相——关于为何当年马家造反的下场那么惨烈。怕是根本没带脑子,还把中二青年看的小说当兵法。

  “开心点嘛,马上就能平反了。要我说,平反这事靠别人不行,等别人给你平反你尸体都化成灰了。平反就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

  他们在天黑之前的黄昏,终于走到了东城。

  马岱在下面喊,兄弟给开个门行不行。

  城上人说,不开,滚。

27.

  后来,他们继续向东前进,马岱也终于肯安安静静地不再对未来做出任何预想,魏延瞬间就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心情愉悦。

  在天亮的时候,他们又到了下一个城市。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城的城主对于魏延和马岱的到来欣喜若狂,马上就开城门欢迎,还嘱咐设酒宴犒劳功臣,根本没把杨仪放在眼里。

  虽然运气好得有点不正常,但他们没有时间多想什么——终于有了安身之地,简直幸福得要死了。整整一天的行军让军士们疲惫不堪,他们纷纷歇息了。

  魏延第一件事就是睡觉,马岱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把一些账问个清楚。就算困得要死,他这个电话也一定要拨出去。

在昏昏沉沉的大脑里,马岱从众多号码之中选出了某个宅电。

  于是凌晨时分,杨仪被客厅震天响的电话铃声,从睡梦中残忍地拖拽出来了。

他慌忙从床上跳下来,忍着头疼的不适,踩着拖鞋往客厅走。

  “喂,你好。”即使被打扰了睡眠,杨仪也不敢有任何怒意,毕竟他不知道对面的电话是谁打来的。

  “我一点也不好。”马岱冷声道:“给我个解释。”

  “你有病啊!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杨仪的起床气终于爆发了。

  “我他妈的到现在还没睡觉呢你才有病!”马岱也气,气得爆粗口了。

  “行,你要什么解释。”

  “你把魏延关城门外了是吧?”

  “是又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要替他出头?”

  “出你妈的头,我也被你关城门外了!”马岱气得又一次爆粗了。

  电话对面是一阵诡异的安静,半晌,杨仪说话了:“你不会也相信我说要给你们支援了吧,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我脑子进水了行不行?”马岱快被气笑了:“魏延对你根本没有威胁,你非要除掉他我无话可说。但你要是想连我一起除掉,我临死也得反咬你一口。是不是这几年我惯你惯得脾气太好,你都忘了我是谁了?”

  “没别的事了我就睡觉了。”

  “你今晚别想睡了。”马岱恶狠狠地说:“你撂电话,我就接着给你打过去。”

  杨仪放下话筒,伸手把电话线拔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卧室走,嘴角的笑意更盛——

  ——鱼上钩了。

  即使是自损八千,杨仪也一定要把这个心头大患,以一种可以服众、无可挑剔的方式,铲除得干干净净。对,必须要能服众才行。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杨仪也十分地清楚,马岱这个人,永远都会被一根无形的枷锁,拴在自己的阵营里。

  否则,诸葛亮就不会选择让马岱去杀魏延。

  天彻底亮了。

各个店铺都接二连三纷纷开门,吆喝着卖早点。在大街上也开始出现人声的时候,马岱实在撑不住,给魏延桌子上留了几篇上书刘禅的草稿,就睡下了。

马岱刚睡,魏延就醒了。

  他没有睡的欲望,反正死后必将长眠,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翻来覆去仔细读了马岱留在桌子上的草稿,魏延摇摇头,把草稿放在一边了。虽然马岱嘴上功夫还不错,但落实到书面上,恐怕连一般毕业生的水平都达不到,估计南征北战几十年,把学生时期学的那点文化课全还给老师了。至于自己,就更不用说了,从来没写过文书东西,以前都是统统抛给张宁去写的。

  魏延只好拜托了城主,请城主身边的人帮忙拟了一封书信。可仔细读了之后,又觉得空有文采,缺乏感情,甚至还不如马岱之前那篇小学生作文一样的东西。

  于是,他决定亲自写了。

他只想说明真相,然后除掉杨仪。在公理面前,一切的华丽辞藻都无关紧要,只要诚诚恳恳地把想表达的表达出来就行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他魏延写不出那么官方的书面文字,太过完美倒显得不够诚意。

魏延这么想着,开始提笔了。

  另一边,收到魏延进城消息的姜维疯狂给杨仪拨电话,却联系不上,急得原地打转。

之前,杨仪因为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没跟自己走一路,搭车就匆忙赶回中央城了。现在恐怕不是在政务楼,就是在家——反正办公室电话没人接,家里电话也拨不通,姜维是找不到他人了。

  你自己捅娄子,你自己跑了,难不成要交给我处理吗?给我回来啊混蛋!为什么会没人接电话,值夜班的都是死人吗?

  “杨仪先生升迁,身边那一批人都被换成新的了。这两天军政和内务均繁忙,恐怕还没来得及调控好他们各自的职位。”姜维身边的人告诉他。

  老师一旦不在,接盘竟如此困难,连值夜班这种细微却重要的事情都来不及安排,内政还真是乱得一团糟,实为堪忧。这样想着,姜维那原本明亮的双眼黯然失色下来,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弱小。

  弱小到根本及不上老师的十分之一,却不得不扛起责任来。

  虽然姜维和刘备一点也不熟,但就算是为了老师的遗志,他也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变得强大起来。当务之急,必须把杨仪和魏延的事情解决好。

  其实,作为志同道合的同僚,姜维对于魏延这个人实为敬佩。

他知道魏延纯属人狠话不多的类型,所以就算有时与魏延相处很不舒服,他也没有像杨仪那样对魏延心生怨恨。甚至在诸葛亮临终前,把一些重任交托给他的时候,他还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有魏延在。

  直到他知道诸葛亮选择了杨仪,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魏延是重要之人,却不是必要之人。”费祎说:“当然,杨仪也不是必要之人。只是先生的决定,要有益于内部团结和稳定,才决定舍弃魏延。”

  姜维敏锐地察觉到了:“你是站在杨仪那边的?”

  “嗯。”

  “董允呢?”

  “他站在我这边。”言外之意也是站在杨仪那边。

  对于诸葛亮把蜀国的未来托付给自己,而舍弃掉魏延这件事,姜维有些日夜难安。无论从资历,还是从战功,魏延都比自己更能服众,甚至可以说蜀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将才来。单单因为政治斗争就做出这样的决定,未免有些过激。

  “先平内乱,再谈国事。”费祎说:“除魏延,是平内乱。不平内乱,还怎么御敌?不是所有的仇敌,都能合作打出逍遥津战役。”

  “怎么除魏延就平内乱了?乱在哪了?”

  “除去魏延,杨仪就不再折腾。杨仪不折腾,内乱就平了。”

  “那就不能让杨仪别折腾?”姜维有点理解不了这个逻辑。

  费祎叹了口气,拍拍这个胸无城府的小伙子的肩,刻意放低了声音:

  “别再问了,以后你会懂得的。做出除掉魏延这个决定,最大的受益者可是你啊。”

  姜维的瞳孔骤缩。

他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拉开自己和费祎的距离,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人。

而往日那个长期致力于调节魏延和杨仪关系的和事佬,此时正以一如既往的平和笑容,恬淡地笑望姜维。

  “因为我们都知道,你是能够实现先主‘仁之世’遗愿的那个人。”

  姜维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觉背后发凉。

一直以来,他满脑子北伐出兵,满脑子辅佐诸葛亮,但他从未想过,像自己这样单纯地只想杀敌的人,却也能被卷入政治斗争中来。

  不,不对……

要除掉魏延的人是你们,和我无关……

  不要把我当刀使啊,像我这种人,和你们比起来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吧,为什么要把我扯进去……和我无关啊!对,对,明明只是杨仪复仇心切不顾大局,就是这样,你们这些政务官就这么喜欢把事情搞复杂吗?

散发着黑气的罪恶感从心底涌上来,那一瞬间姜维竟恶心得想吐。

  “请别做出这样仿佛受害者一样的表情了。走到这一步,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是纯洁无暇的白色了——在不远的之后,只会越来越肮脏。”费祎依然微笑着,只是那笑容让姜维愈发地觉得森冷起来。

  “我们是能为蜀国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的死士。所以我们必须保证自己的手里掌握大权,才能保证蜀国变成它最好的样子。我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必须铲除一切不安定因素,铲除一切意见相左的政敌,铲除一切威胁到我们地位的拦路石。”

  “——然后,才能专心致志地把我们的价值,毫无保留地榨干给我们的国家。”

  姜维擦去额头上的冷汗,露出一个有些恐怖的笑容:“杨仪他,他,就因为这样,对魏延和他的亲信,真的要赶尽杀绝吗……反叛可是抄家灭门的罪啊……”

  费祎的双眼沉下来,在阴影之中看不见一丝光芒。

  “是啊,要赶尽杀绝。”

  紧接着,又以姜维听不到的细微声音,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

  “反正……天道好轮回啊。就让他们,先互相残杀一会吧。”

Tbc.

  【PS。真三里的姜维感觉真的是胸无城府的热血青年啊,然后突然想到关于“费祎被刺是姜维指使”这样的阴谋论……于是想着干脆就把姜维一点一点变黑吧,反正穷兵黩武北伐大魔王的心脏估计早就坏掉了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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