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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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王(十三)

24.

  如果你对面的水龙头,每时每刻水流不均,时而大时而小,你还会选择使用它吗?

  曾经,面对杨仪的这个问题,马岱表示当然会使用。

  “水龙头而已,能出水就行。”

  “你难道不会觉得,里面可能堵着一只蟑螂,一只死老鼠,甚至是一根手指。”杨仪以一个非常恶心的回答反驳了马岱,并且成功把马岱恶心到了。从那时起,马岱就意识到,修复杨仪和魏延的关系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魏延走到马岱面前了。

  他的眼神穿过马岱,直接看向马岱身后的杨仪。即使如此,马岱还是间接地感受到了冷意。

  杨仪不说话,魏延也不说话。夹在中间的马岱咽了口唾沫,也不说话,三个人以如此诡异的站位,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杀了你的副官。”

  最后是杨仪先开口了,他说:“是你的副官先动手,我只是自卫。如果你需要补偿,我可以补偿你。”

  “……”

  虽然魏延没说话,马岱已经感受到那双眼睛中涌动着的杀气,以及压抑着的暴怒。

  反正验尸结果出来,一切都会暴露,马岱觉得当务之急就是要让杨仪意识到“自己到底做错了多么严重的事情”。杨仪这毫不知情的无谓态度,只会更加激怒魏延,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所以他回头看着杨仪,放低了声音:“张副官是魏延的未婚妻。”

  马岱话音落下,杨仪也愣了。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看那具尸体,又看了看对面濒临爆发边缘的魏延,终于意识到了危机感。

  凌晨时分,喉咙的干渴有些让人作呕。

  “让开。”魏延说话了,是对马岱说的。声音有一点颤抖,但还勉强维持在正常的水平。

  马岱是第一次感到了语拙。面对这样的魏延,他的大脑根本组织不出任何有效的语言,最后只能挤出一句仿佛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事外人一样的话:“你冷静点,杨仪先生不是故意的。”

  连马岱自己都被自己这句话恶心到了。但是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任何能说的话。

  彻底被马岱的态度激怒,魏延“啪”地抽出枪,用很大的力气上了膛,把枪口抵上了马岱的下颌:“滚!”

  马岱向下看了看冰冷的枪管,要害之处抵着的致命杀器让他不禁萌生了退缩之心——但他冷静了一下,强迫自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寸步不让。

  却依然不敢与魏延的眼睛对视。

  不敢动,他一点也不敢动。

  “她死前和我说,你不可能反,还说让我帮你。”马岱说。

  “别管我。”

  “谁想管你,我这不是怕你冲动吗。”马岱咬了咬牙,抬起头直视魏延的眼睛,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你想让她白死是吗?”

  “我要……让他……偿命。”魏延瞪着马岱身后的杨仪,他的牙齿因为极度的愤怒,甚至有点打颤。

  “你想让她白死吗。”马岱说:“你被判了死刑,命都没了,你还拿什么北伐,还拿什么去实现刘备和诸葛亮的遗志。”

  道理是这个道理,道理谁都明白。人有些时候是不需要听道理的,也听不懂什么道理。

  但马岱不敢想象,冲动的魏延会酿下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马岱也冲动过,也干过很多当时觉得很正确,事后却后悔的事情。因而他深知在这个最关键的节点,他不能让魏延发生这种情况。

  “别说了。”魏延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看得出他也在试图让自己平静:“让开。”

  马岱回头看杨仪。这个时候,需要杨仪站出来说点什么。

  “此事是我冲动。”杨仪知道,今天他不服软是不行了:“我没有和你作对的意思,国难当头,希望我们能齐心协力,不要因为内讧而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

  对此魏延毫无感触。

  马岱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握住枪口,无奈地看魏延:“能把枪拿开吗,我怕走火。”

  “……”魏延没理马岱,他依然看着杨仪——等待对方的下文。

  “你提出条件,我可以做最大的让步。”杨仪说。表面上看,魏延的枪是指着马岱的,但实际上也同样威胁着杨仪。

  还提什么条件啊,他就想要你的命啊!马岱急得额头都有点渗出汗,因长期忙碌而没有时间打理的流海,也没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给我继续……支援。”

  马岱一惊,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魏延。

  没人知道魏延的脑子在想什么。

  但马岱知道,这个人已经快要疯了,其此刻的疯狂程度丝毫不亚于蜀国末期的姜维。

  “北伐。”魏延的眼里闪烁着各种情感糅杂在一起的光芒,他缓缓移开一直威胁着马岱的那支枪,收了回去:“我要继续……前进。”

  连杨仪也被这样的魏延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也,也是啊,这样的悲痛,只有转化为杀敌才能化解呢。”终于不再被枪顶着,马岱用手背擦了擦冷汗。他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双腿已经有些发麻了。

  “你确定?撤军可是先生死前留下的遗策,你们难道要忤逆先生吗?”杨仪有些不确定地反问,又像是责罪:“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能不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问也是白问,魏延又不是第一次和诸葛亮意见不合。

  “先生撤军,肯定是想以安定内部为主。”马岱看看魏延,又看看杨仪,生硬地套上笑容:“但是,既然杨仪先生和魏延将军都是一心为国,齐心协力,又谈何分歧嘛,先生恐怕是多虑了……”

  杨仪感觉自己好像被恶心到了。

  诸葛亮做下的决定,无论是谁都不能随意改动。而魏延居然这样借张宁之死,以杨仪的性命为要挟,从私仇延伸到了如此重要的公事决策上来……简直没有一点合情合理之处。

  这个该死的战争狂。

  他皱眉看着魏延,思索着接下来如何是好——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也好,回去之后我们会再商议一下,争取为事情带来转机。”杨仪刻意重音强调了“争取”两个字。

  杨仪此时手握大权,经他出口的话语,正常而言会有很大的可信性。因而无论是魏延,还是马岱,都微微松了口气。

  “麻烦了。”马岱说:“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杨仪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着马岱笑:“安定内部……看来,先生之前是真的找你谈过一些……事情。”

  马岱实在受不了和杨仪说话的过程——每次都让他自心底开始,浑身难受,背后发凉。于是他催促道:“是,是,请您快点回去吧。”

  他转过身去看魏延,魏延站在原地,凝视着地上那滩血迹。

  人已经被抬走了,只剩下死亡的痕迹。
 
  而后,又抬头看向逐渐发亮的天空。漆黑变成了蓝紫,然后变成了昏黄。 第一缕晨曦打在地面上,打在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上,把深红的血照得更加明亮了几分。

  倒有几分末日前夕,暴风雨前的平静之感。

25.

  张宁的尸体被抬到了附近一个医院的停尸间里,上面还盖着一层白布。

  魏延几次把手伸过去,想掀开白布,但最后都把手缩回去了。

  他有害怕面对的东西。

  “我帮你掀?”马岱知道魏延心里比谁都难受,他也跟着感到难受起来。

  摇头,魏延长叹一口气。

  最后停留了片刻,他用力撕下了军服上的军衔,轻轻放在白布的旁边,接着没再看尸体一眼,转身就走了。

  只剩马岱站在尸体前,一股悲凉之意涌上心头。

  “对不起。”马岱心情复杂地蹲下身子,对着尸体缓缓道:“对不起,兄弟。我向你保证,我会一直帮他……”接着就说不下去了。

  对着死人说谎,任谁心里都发慌。

  在那之后,马岱去帮忙收拾遗物,一眼就看见张宁房间窗台上堆着的一大摞子书。凑上前去细看,正是之前自己嫌麻烦送给她的那堆哲学书,落了好厚的一层灰,明显张宁根本没看过。

  马岱大口地想吹去上面的灰,结果反而吹了自己一脸,又是呛得直咳嗽。真是不长记性,这蠢事好多年前在收拾马超的遗物时候就干过一次了。

  “给赵云……邮回去吧。”魏延说。

  就是有点苦了邮差,这么重。

  马岱点点头,叫了手下把这事给办了。他不知道赵云现在住在哪,只知道几十年前马超楼下的那个地址,也只能往那边邮寄了。

  “昨天你真的太拼了,真的,吓到我了。”马岱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我以为你要先把我杀了再把杨仪杀了,没想到你倒是把支援给争取来了。”

  “杀你?”魏延有点无语:“杀你……干什么。”

  昨天你的杀气可不是这么说的。马岱在心里暗暗抱怨。

  “我会……继续前进。”魏延看着窗外,喃喃道:“无法…改变……的事情,就这样吧……”

  会不会有点冷静过头了?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暴躁还好说,马岱甚至不介意对方把自己打一顿。但如此反常的冷静,倒给人一种强行压抑的诡异之感,仿佛心脏开始在一个封闭的盒子中,渐渐氧化腐烂,最后在某一个契机下,彻底爆发出来。

  如果魏延腐烂了,自己就得杀死他。

  在很久很久以前,马岱一度以为自己开始腐烂了。长期的压抑与假面迎人,让他把他自己的心脏掏得空荡荡的。尽管没有任何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可言,他还是尽量左右逢源和每个人处得友好,连手下士兵也因他开朗的笑容而变得士气倍增——直到最后,是诸葛亮拉了他一把。

  “你们从一开始就是被看重之人。”那时候,诸葛亮这么说。

  ——让他真正地决定,把一切都献给蜀国。并且突然发现,有信仰地活着也不错。

  马岱一直以为,整天元气满满精神亢奋的姜维绝对活得累死了。仔细想想,其实姜维每天都活得很充实啊。

  但魏延会变成什么状态,让马岱真正地担忧着。这个国家,不能再继续腐朽颓废下去了,必须要有所作为,而不是祸起萧墙原地打转。

  “你就放心地前进吧,不要带有任何杂念。”马岱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如是说道:“我永远都在你背后,追随你的步伐。”

  魏延低头,用手轻轻擦拭了着被磨得发亮的枪,嘴角也微微地扬起来了。

  紧接着,眼底爆发出杀伐之意。

  “永远……忠诚。”魏延说。

  “永远忠诚。”马岱说。

  诸葛亮死后的第一场战役,由他们主导——

  ——同时,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场战役。

  因为他们不知道的是,杨仪之前应允下来的支援根本就没有兑现,蜀军的大批撤退依然在继续,只有魏延和马岱的队伍还在不明真相地前进。

  此刻的魏延,已经背负上莫须有的反叛罪名,成为了弃子。尽管这个罪名依然因缺乏证据而存在着很大的争议,一些其他的统领也纷纷请求对魏延进行详细调查,待寻找到确凿的证据后再定罪。

  但是,逼反的法子多得是。

  比如说现在,这支被抛弃的军队,因等不到支援而被敌人严重削弱,伤亡惨重,终于被迫撤退的时候,却发现城门已经紧闭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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